葉天一盤腿坐在第十口辣缸前，木勺懸在半空沒動。林婉兒蹲在他左側，袖口血符貼著缸壁，紋路隨水麵微波緩緩擴散。趙無極靠在院角柴堆旁，假裝打鼾，聲音忽高忽低，蓋住了缸底細微的震動。
“打呼嚕彆帶顫音。”葉天一低聲說，“係統剛把鼾聲歸類為環境噪聲，你一抖，它又得重新分析。”
趙無極喉嚨裡咕嚕一聲，調整節奏，鼾聲穩了下來，像破風箱卡了棉絮。
老李頭的殘影從屋簷飄落，蹲在缸沿另一側，嘴唇幾乎貼著水麵：“心跳反向是鑰匙孔，彆擰歪了。”
葉天一沒應聲，隻把木勺輕輕點進辣醬表層，攪出一圈圈漣漪。水麵倒影晃動，映出他模糊的臉，還有背後林婉兒低垂的睫毛。他盯著倒影裡的自己，手指悄悄按在胸口，青銅片貼著皮膚微微發燙。
係統窗口在他視野角落閃了一下，彈出提示：“檢測到宿主心率波動異常，疑似進食後腸胃蠕動引發膈肌痙攣。”
“打嗝？”葉天一嘴角一扯，真就張嘴“呃”了一聲，聲音拖長，尾音拐了個彎，像唱戲跑調。
水麵倒影隨之扭曲，心跳頻率被拉成斷續節拍，混在打嗝聲裡，滴答、滴答、呃——滴答、滴答、呃——
林婉兒指尖輕劃缸壁，血符光芒隨節奏明滅，像在給係統打拍子。趙無極鼾聲配合著起伏，偶爾夾雜幾聲夢囈似的嘟囔：“辣……真辣……”
老李頭殘影點頭：“節奏對了，它現在覺得你是吃撐了。”
葉天一繼續打嗝，每一聲都掐準心跳間隙，偽裝得天衣無縫。水麵倒影裡，他的臉忽然模糊了一瞬，浮現出另一張陌生麵孔，輪廓依稀可辨，眼神空洞，嘴角卻帶著笑。
他動作一頓，但沒停。打嗝聲照舊，節奏沒亂。
“第十五任。”老李頭殘影聲音壓得更低，“快醒了。”
葉天一沒問，也沒回頭，隻把木勺換到左手，右手在缸底抹過。蘿卜章紋路無聲蔓延，覆蓋住原本刻著的監測符文。係統窗口又閃：“行為模式符合飲食民俗重複性動作，無乾預必要。”
“挺好。”葉天一衝空氣笑了笑，“下次打嗝給你配個嗩呐。”
院牆外傳來窸窣聲，像布料摩擦磚石。第七口缸底那道影子又出現了，貼著缸壁一動不動。葉天一耳朵微動，假裝沒察覺，繼續打他的嗝，節奏不緊不慢。
青銅麵具人蹲在陰影裡，手裡銅鏡對準水麵，想錄下倒影變化。辣霧騰起，糊了鏡麵，他抬手擦鏡，動作太急，袖口蹭到缸沿，沾了層紅油。
“嘖。”葉天一瞥了一眼，沒點破，隻把打嗝聲拖得更長，“呃——這辣椒今年醃得夠勁，嗆得鏡子都流淚。”
趙無極鼾聲一頓，憋著笑差點岔氣，趕緊咳嗽兩聲掩飾。
係統窗口徹底沉寂，像被辣油封了口。葉天一趁機加快心跳偽裝頻率，水麵倒影隨之波動，心跳信號被拆解成零散節拍，混在打嗝和鼾聲裡，係統再沒彈出任何提示。
林婉兒袖口血符最後一次閃爍，光芒滲入缸壁紋路：“權限縫隙擴大，心跳校準完成。”
“不急。”葉天一放下木勺，拍拍褲腿站起來，“讓它以為我們在消化，其實我們在拆它的胃。”
趙無極睜開眼，揉著鼻子湊過來：“青銅麵具人還在偷看？”
“在。”葉天一指了指第七口缸，“他擦鏡子的動作太刻意，係統要是有眼睛，現在該懷疑他是不是便秘。”
老李頭本尊搖搖晃晃走過來，酒壺空了，拎著當拐杖用。他往第十口缸沿一靠，醉醺醺嘟囔：“月蝕日那晚，心跳不能停，停了鍋就糊了。”
“糊不了。”葉天一推門進屋，“我連呼吸都帶著火鍋底料味。”
屋裡桌上擺著新醃的辣醬罐，罐底蘿卜章紋路清晰。葉天一坐下，筷子蘸醬，在桌麵畫了個圈，圈裡點幾個點，像放了幾塊肉。
“它信了？”林婉兒跟進屋，關門時指尖在門框輕劃，血符微光一閃。
“信七分。”葉天一夾起空氣肉片，在圈裡涮了涮，“剩下三分在猜，但猜的是我是不是吃壞了肚子。”
趙無極蹲在門檻上磨刀，刀鋒蹭磨石的聲音沙沙響。老李頭本尊抱著空酒壺睡在灶台邊，鼾聲震天。
葉天一解開衣襟，青銅片貼回心口，手指敲起節奏，悶響像漏勺磕鍋邊。係統窗口在視野角落閃了閃，最終熄滅。
林婉兒輕聲說：“它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