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霓虹在暮色中次第亮起，如同蟄伏的巨獸睜開了冰冷的眼。趙山河站在公寓巨大的落地窗前，指尖夾著的煙已經燃到儘頭，積了長長一截灰燼，卻渾然未覺。窗外車流如織，喧囂鼎沸，卻傳不進這被厚重寂靜包裹的空間分毫。
雲棲苑那邊，王頂光發來了加密確認信息：【人已‘安頓’，情緒尚穩，反複追問‘夫君’何時駕臨。】後麵還跟了個賤兮兮的[狗頭]表情。
趙山河麵無表情地掐滅煙蒂。白慕婉被暫時關進了金絲籠，章小華如同困獸在輿論的泥潭裡掙紮，林書薇帶著驚疑和冰冷的戰意返回了林家老巢……明麵上的棋子都已落位，暗流卻愈發洶湧。
是時候了。
他需要一把刀，一把能名正言順斬斷家族內部毒瘤的刀。這把刀，必須由趙家這座山真正的主人親手遞出。否則，他接下來的任何動作，都可能被扣上“內訌”、“不孝”、“逼宮”的帽子，在道義上陷入被動。
他走回書房，打開最底層的加密保險櫃。裡麵沒有金銀珠寶，隻有幾份薄薄的、卻重逾千斤的文件。他抽出其中一份，指尖劃過冰冷的紙張，上麵清晰地列著幾個名字，以及他們與章小華、白家某些人物隱秘的資金往來、利益輸送的證據鏈，時間跨度正好覆蓋了前世趙氏崩塌的關鍵節點。這些名字，都姓趙。
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胸腔裡翻湧的戾氣和前世的血腥味一同壓下。他拿起那部直通老宅核心的、隻有極少數人知道的加密衛星電話，指尖懸在撥號鍵上，停頓了足足十秒。
最終，他按了下去。
短暫的加密信號連接音後，電話被接通。那頭沒有立刻說話，隻有一種沉凝的、仿佛帶著歲月塵埃的呼吸聲透過聽筒傳來。
“福伯。”趙山河的聲音異常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波瀾，隻有一種近乎刻板的恭敬，“是我，山河。”
“山河少爺。”福伯蒼老而沉穩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趙山河極少主動用這條線聯係老宅，尤其是在眼下這種風口浪尖的時刻。“您有什麼吩咐？”
“煩請轉告爺爺，”趙山河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山河不孝，有要事必須當麵稟告。事關……趙氏根基。”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加重了“根基”二字的分量。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福伯的呼吸似乎凝滯了一瞬。趙山河甚至能想象出那位侍奉了趙家三代、見慣風浪的老管家此刻驟然繃緊的脊背和凝重起來的眼神。
“山河少爺，”福伯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您確定？老爺子他……剛用過藥，需要靜養。”這是委婉的提醒，也是最後的確認。驚動老爺子，絕非小事。
“確定。”趙山河斬釘截鐵，“事情緊急，關乎存亡。請福伯務必安排，越快越好。我……等爺爺方便。”
“……明白了，山河少爺。老仆這就去稟報。”福伯的聲音帶著一種沉甸甸的承諾，電話隨即掛斷。
放下電話，趙山河靠近寬大的椅背，閉上眼。窗外的燈光透過眼皮，留下朦朧的光斑。他在腦海中飛速地複盤著即將到來的交鋒，推演著爺爺可能的反應，每一個表情，每一句話的分寸。這是一場沒有硝煙，卻比招標會更加凶險的戰爭。對手，是他血脈相連的祖父，是趙家這座龐然大物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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