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色的羅曼尼康帝在水晶杯中輕輕晃動,折射著穹頂星空與下方城市璀璨的光,散發出令人迷醉的醇香。然而,包廂內的空氣卻如同凝固的冰。
趙山河沒有碰杯。他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光滑的深色桌麵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杯腳,目光穿透杯中搖曳的酒液,仿佛望向了某個遙遠而沉重的時空。
秦琉璃也放下了酒杯,身體向後靠進柔軟的真皮座椅,她雙手交疊放在腿上,姿態看似慵懶,鳳眸卻銳利如鷹隼,緊緊鎖定著趙山河。她知道,接下來聽到的,將是趙山河心底埋藏最深、也是最痛的那根刺。
“我做過一個夢,……”趙山河的聲音響起,低沉而平緩,像在講述一個與己無關的古老故事,卻讓秦琉璃交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她敏銳地捕捉到了“夢”這個字,但沒有打斷,隻是眼神更深邃了幾分。
“夢裡,我活得……很失敗。”趙山河的嘴角扯出一個極其苦澀的弧度,那弧度很快又消失,隻剩下冰冷的漠然,“被白慕婉玩弄於股掌,被南城的其他家族甚至那些剛剛發家的企業視為可以隨意揉捏的軟柿子,趙氏在我手裡風雨飄搖……甚至,連我父母的死……都充滿了疑點,而我當時卻無力深究。”
他頓了頓,似乎在整理那些混亂而痛苦的記憶碎片。
“在那個失敗透頂的夢裡,”趙山河的目光落在秦琉璃臉上,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我的兩個舅舅,林書瀚和林書銘……至少在表麵上,是站在我這邊,或者說,是站在趙氏這邊的。”
他端起酒杯,卻沒有喝,隻是看著杯中那價值連城的液體:“林書瀚脾氣火爆,衝動易怒,但每次趙氏遇到麻煩,他都會第一個跳出來,嚷嚷著要替我出頭,要跟那些‘欺負’趙家的人拚命。林書銘……他更冷靜,也更圓滑,總是在林書瀚衝得太猛的時候出來‘打圓場’,替我在家族內部周旋,替我向南城其他家族說情,甚至在我資金鏈最緊張的時候,‘說服’林家借給我周轉的資金……”
趙山河的聲音裡沒有感激,隻有一種冰冷的、洞悉後的嘲弄。
“那時的我,愚蠢地以為,這就是親情。以為他們雖然性格不同,但終究是母親的兄弟,是我的舅舅,是趙家在風雨中最後的依靠之一。他們的‘幫扶’,是夢中那個無能的我,在絕望中抓住的、為數不多的‘溫暖’。”
秦琉璃靜靜地聽著,紅唇緊抿。她能想象趙山河描述的那個“夢中”的自己,是何等的憋屈與無力。而“舅舅的幫扶”……在這冰冷現實的映襯下,顯得格外諷刺。
“但是夢遲早都會醒,現實中……”趙山河的聲音陡然轉冷,如同寒流過境,將方才那點苦澀的回憶瞬間凍結,“一切都變了。”
他放下酒杯,身體坐得更直,目光銳利如刀鋒,仿佛要刺穿眼前的時空,看向那場引發他所有懷疑的源頭,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將“夢中”帶來的先知視角,巧妙地編織進“合理”的調查邏輯中。
“我爸媽與舅舅的那次密談,表麵上是為了整合資源,應對查家可能的反撲,推動軍工轉向。母親信任她的兄弟,父親也念著舊情。但密談之後,一些細微的變化開始顯現。”
“首先是林書銘。”趙山河的指尖無意識地在杯沿滑動,“他在林氏集團內部的某些決策上,開始變得異常‘積極’,尤其是涉及與燕京方麵資源對接的環節。他繞過常規流程,頻繁接觸一些……背景模糊的中間人。這與他以往謹慎、注重規則的作風大相徑庭。”
“接著是林書瀚。”趙山河的眼神變得更加冰冷,“他負責的部分礦產供應鏈,突然出現了一些‘優化調整’。幾家合作多年的、信譽良好的本地供應商被邊緣化,取而代之的,是幾家剛剛成立不久、注冊在開曼群島、背景成謎的離岸貿易公司。這些公司的資金流水……經不起細查,存在明顯的異常周轉。”
“這些異常,單獨看或許可以解釋為商業策略調整。但結合在一起,尤其是在王家‘興鑫資本’剛剛落地南城、王硯亭明顯對南城有所圖謀的敏感時刻……”趙山河抬起眼,看向秦琉璃,“就顯得太過刻意和巧合。仿佛……有人在迫不及待地清理痕跡,鋪設新的管道。”
“我從寒潭彆院回來,有一天,我得到消息,我母親林婉容,在家裡秘密召見了林書瀚和林書銘。”趙山河的聲音帶著一種冰冷的穿透力,“他們屏退了所有人,包括我安排的保護人員。談話持續了很長時間。”
“我的人無法靠近,不知道他們具體談了什麼。”趙山河的指尖在杯腳上劃過一道冰冷的弧線,“但那次密談之後,我母親對我的態度,變得更加疏離和……複雜。她不再像之前那樣直接反對我的決策,但眼神裡充滿了憂慮和一種我無法理解的……警惕?仿佛我不是她的兒子,而是一個隨時可能引爆的危險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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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的兩位好舅舅……”趙山河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淬毒的弧度,“他們的變化更明顯。林書瀚不再像以前那樣咋咋呼呼地要‘替我出頭’,麵對我時,眼神深處總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審視和……算計?林書銘則變得更加‘熱情’和‘關心’,他開始頻繁地向我推薦‘可靠’的合作夥伴,尤其是與燕京王家‘興鑫資本’有關的渠道,話裡話外暗示我,要‘識時務’,要‘借助外力’,甚至開始旁敲側擊地打聽‘星核’項目的核心技術和海外布局細節!”
秦琉璃的鳳眸瞬間眯起,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獵豹。時機!林家兄弟態度轉變的時機太關鍵了!
“所以,你是在那次姐弟的談話後,才啟動了對兩位舅舅的深入調查?”秦琉璃的聲音清冽,如同冰泉滴落。
“是。”趙山河回答得乾脆,但內心卻因這個“時間點”而繃緊。
“從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事情不對。”趙山河的聲音斬釘截鐵,“夢中他們所謂的‘幫扶’,與現實中對我展現出完全不同、甚至威脅到某些人利益的‘鋒芒’之後,就徹底變了味道。”
他端起酒杯,終於喝了一口。頂級紅酒的醇厚滑過喉嚨,帶來的不是享受,而是一種近乎自虐的清醒。
“我開始暗中深入調查。”趙山河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秦琉璃臉上,帶著一種交付秘密的沉重,“動用了我能動用的所有資源,包括……一些非常規的渠道。重點就是那次密談!他們以為做得天衣無縫,但百密一疏。”
趙山河從西裝內側口袋,緩緩掏出一個極其微小的、金屬質地的存儲器,輕輕放在光滑的桌麵上,推到秦琉璃麵前。那小小的金屬塊,在燭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澤,仿佛承載著千鈞之重。
“這是……一份錄音的片段。”趙山河的聲音低沉而清晰,“來源我不能說,但真實性毋庸置疑。是在那次姐弟局之後,林書銘在某個‘絕對安全’的私人會所包廂裡,與一個神秘人的對話片段。那個神秘人的聲音經過處理,但說話的方式和透露的信息……指向性非常明確。”
秦琉璃的目光緊緊鎖住那個小小的存儲器,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
趙山河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更低,每一個字都如同冰冷的子彈,射向秦琉璃的耳膜:
“錄音裡,林書銘說:‘……大姐指林婉容)還是心軟,顧慮太多。她隻看到趙山河那小崽子現在翅膀硬了,手段狠辣,怕他太激進收到傷害……卻看不清,趙家這艘大船,早就該換姓了!跟著王公王硯亭)走,才是林家,也是趙氏唯一的活路!’”
“他還說:‘……趙山河現在搞的礦業項目,就是自尋死路!軍工是那麼好碰的?沒有王公點頭,他連合格的器材都買不到!我們得讓他明白,離開王家的‘支持’,他寸步難行!’”
“最關鍵的是這句……”趙山河的眼神冰冷刺骨,帶著刻骨的恨意,“林書銘對那個神秘人說:‘……請轉告王公,我大哥林書瀚)那邊,我會安撫住。至於我大姐……隻要趙山河和趙振業倒了,她一個婦道人家,翻不起浪。趙氏的核心礦脈,……我們林家,會替王公看好!’”
話音落下,包廂內陷入一片死寂。
隻有窗外城市的流光和穹頂的星光,無聲地流轉。
半晌,趙山河緩緩吐出一口氣,聲音低沉,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拋出了另一個更具衝擊力的“調查結果”:
“當然,我查到的,遠不止這些。”他的目光變得極其幽深,仿佛沉入了某個黑暗的深淵,“我查到了一條貫穿了至少十年的線。王家覬覦趙氏在南城的根基,覬覦趙氏掌控的資源,由來已久。而我的兩位好舅舅……”
趙山河的聲音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們早在十年前,甚至更早,就已經是王硯亭棋盤上的棋子了。所謂的親情,所謂的幫扶……不過是他們和王家共同編織的、用來麻痹我父母、滲透趙氏的華麗外衣!‘興鑫資本’落地,張伯謙到來,甚至包括這次18.5億的債務絞索……都隻是他們計劃中早已預定好的步驟!!”
“十年滲透論”,信息量巨大,衝擊力極強,瞬間將秦琉璃陷入了更深的震撼和思索。十年?甚至更早?如果這是真的……那林氏兄弟的背叛,簡直是處心積慮、令人發指的陰謀!
她終於明白了!明白了林家兄弟的態度劇變!明白了他們所謂的“幫扶”背後的真正目的!他們不是趙家的依靠,他們是王硯亭埋在趙氏心臟、埋在趙山河母親身邊最深的兩顆毒釘!他們的目標,從來就不是幫扶趙山河,而是配合王家,伺機吞並趙氏的資產!
“夢裡,我懦弱無能,他們或許還能‘幫扶’一下,維持表麵親情,順便撈點好處。”趙山河的聲音打破了死寂,帶著一種近乎毀滅的冰冷嘲弄,“但現實中,我露出了獠牙,展現了威脅,他們……就迫不及待地露出了豺狼的本性,要和王硯亭一起,把我連皮帶骨,徹底撕碎分食!”
他拿起醒酒器,再次為自己和秦琉璃的酒杯斟上酒。這一次,他舉起了杯,目光如寒潭般深不見底,直視著秦琉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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