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山火海上行走。
傷痛、疲憊、寒冷，以及比阿爾卑斯山寒風更刺骨的彼此間的敵意，折磨著這兩個強行捆綁在一起的逃亡者。
福伯的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模糊。
失血帶來的眩暈感不斷侵襲著他，全靠一股找到女兒、確保安安這位小公主安全的執念強撐著。
他能感覺到秦蘇雲攙扶他的手臂也在微微顫抖，她的呼吸同樣急促而不穩，但她始終沒有停下，也沒有再說一句抱怨的話，隻是沉默地、固執地向前。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世紀，也許隻有十幾分鐘，前方黑暗中，隱約出現了一片輪廓模糊、比周圍環境更顯低矮雜亂的陰影。
空氣中開始彌漫一股陳年木材腐朽和鐵鏽混合的獨特氣味。
“到了……”福伯聲音微弱，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那是一片廢棄的伐木場。幾棟歪斜破敗的木屋如同墓碑般矗立在荒草中，巨大的、鏽跡斑斑的鋸木機械沉默地蹲伏在夜色裡，像是一頭頭死去的鋼鐵巨獸。
到處都是散落的木材和廢棄物，在月光下投下幢幢鬼影。
死寂，這裡比荒野更加死寂。
兩人互相攙扶著，踉蹌地靠近其中一棟看起來相對完整些的木屋。秦蘇雲警惕地停下腳步，示意福伯噤聲，她側耳傾聽片刻，又仔細觀察著周圍的痕跡。
“有腳印……新鮮的，不止一個人……”她壓低聲音，語氣凝重，“不是琉璃的鞋碼……比較大，而且淩亂。”
福伯的心猛地一沉。琉璃先到了？還是……這裡已經被其他人占據了？p7衝鋒槍的握把，子彈已經不多，但威懾力仍在。“你跟緊我，彆出聲。”
她示意福伯靠在外牆邊稍作休息兼警戒後方，自己則如同靈貓般，悄無聲息地摸到木屋門口。門是虛掩著的，裡麵一片漆黑。
她深吸一口氣，猛地一腳踹開木門，同時身體向側方閃避！
“吱嘎——！”破舊木門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沒有預想中的槍聲，也沒有任何動靜。
秦蘇雲等了幾秒，才小心翼翼地探頭進去。
借著從門口和破窗透進的微弱月光，她看到木屋內部空間很大，堆放著一些廢棄的工具和木材，地麵上布滿灰塵，但靠近角落的地方，有明顯被人清理和坐臥過的痕跡，還有幾個散落的空罐頭盒和礦泉水瓶。
她快速檢查了一遍，確認屋內暫時安全，這才朝外麵的福伯打了個手勢。
福伯強撐著走進木屋，幾乎是立刻癱坐在了那個被清理過的角落，背靠著冰冷的木牆，大口喘息著，連抬起手臂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秦蘇雲關上門，用一根找到的木棍從裡麵彆住。
她走到福伯身邊，蹲下身，毫不客氣地開始搜他的身。
“你乾什麼？！”福伯虛弱地抗議。
“找藥！找吃的！你以為我是要非禮你嗎？老東西！”秦蘇雲不耐煩地低吼，動作麻利地從他風衣內袋裡翻出了那個之前用過的簡易醫療包，又找到了幾塊高能量的壓縮巧克力和一個扁平的金屬酒壺——裡麵居然還有小半壺威士忌。
她先是給自己灌了一大口烈酒，灼熱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絲虛假的暖意和力量。然後，她拿出醫療包裡最後一點抗生素和止痛藥，非常非常粗暴地塞進福伯嘴裡，又給他灌了一口威士忌送服。
“死不了就趕緊恢複點力氣，追兵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摸過來。”她冷冷地說著，自己也開始咀嚼壓縮巧克力，同時警惕地聽著外麵的動靜。
懷裡的安安似乎終於抵不住疲憊和驚嚇，沉沉睡去。
木屋內暫時陷入一種詭異的平靜。隻有兩人粗重不均的呼吸聲，以及外麵風吹過破敗木屋縫隙發出的嗚咽聲。
沉默再次降臨，但這一次，不再是純粹的敵意，而是摻雜了一種劫後餘生的疲憊，以及麵對未知危險的共同警惕。
“琉璃……她應該來過這裡……”福伯靠著牆壁，閉著眼睛，聲音依舊虛弱，但比剛才清晰了一些，“她會不會……遇到危險了？”
秦蘇雲啃著巧克力，沒有立刻回答。她看著窗外荒涼的伐木場，眼神銳利。“那丫頭比你想象的精明。如果她到了這裡發現不安全，肯定會留下標記或者轉移。現在沒看到打鬥痕跡，也沒看到她……未必是壞事。”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複雜：“倒是你，胡虎福，為了這麼個從來沒養過一天的丫頭，把自己搞成這副德行，值得嗎？”
福伯緩緩睜開眼，看著黑暗中秦蘇雲模糊的輪廓，苦澀地笑了笑：“她是我女兒……蘇雲，我知道我沒資格……但這是……我欠她的，也欠你的……”
“閉嘴！”秦蘇雲像是被蠍子蜇了一下，猛地打斷他，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少在這裡假惺惺！我不需要你的愧疚！你也還不清！”
她霍然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福伯，肩膀微微起伏，顯然情緒激動。
福伯看著她倔強而孤寂的背影，心中充滿了無力感。
幾十年的隔閡與仇恨，不是幾句道歉和一次並肩作戰就能化解的。
就在這時，一直沉睡的安安突然毫無征兆地大哭起來，聲音在寂靜的木屋裡顯得格外響亮刺耳！
秦蘇雲和福伯同時臉色一變！
“糟了！”秦蘇雲猛地轉身。
幾乎在安安哭聲響起的下一秒，木屋外，傳來了清晰的、靴子踩在碎木上的腳步聲！不止一個！而且正在迅速靠近！
“屋裡還有人！”一個壓低的、帶著東歐口音的男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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