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梁一的擁抱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力道，勒得林書薇有些生疼，但她沒有掙紮，隻是更溫柔地回抱著他，手指一下下輕撫著他緊繃的脊背，無聲地傳遞著她的支持和存在。
過了許久，查梁一才緩緩鬆開她，眼底的血絲和那抹來不及掩飾的脆弱，讓他平日裡玩世不恭的麵具徹底碎裂。
他抹了把臉，試圖扯出個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媽的，跟你說了這些，嚇到你了吧？”他語氣有些自嘲，目光卻緊緊鎖著林書薇，生怕從她眼中看到一絲一毫的畏懼或疏離。
林書薇搖了搖頭，伸手握住他有些冰涼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輕輕劃著，帶著安撫的意味。“沒有嚇到。隻是……更心疼你們了。”她頓了頓，聲音輕柔卻帶著力量，“尤其是你。”
查梁一愣住了。
他預想過林書薇可能會震驚，可能會害怕，甚至可能會勸他離開這是非之地，唯獨沒想過會是這句“心疼你”。
他習慣了暗度陳倉，習慣了插科打諢，習慣了用花花公子的形象示人。
所有人都覺得他查梁一沒心沒肺，扛得住一切。
連他自己都快信了。
可眼前這個女人，卻一眼看穿了他堅硬外殼下的疲憊和掙紮。
“我有什麼好心疼的……”他彆開臉，聲音有些發哽，“吃得好睡得好，吃香喝辣……”
“因為你過去從沒有把任何一個人當兄弟。”林書薇一針見血，目光清澈見底，“你看著他一步步走向深淵，想拉他，卻發現那深淵的力量太大，你非但拉不住，自己也可能被拖下去。這種無力感，比直麵敵人更折磨人，不是嗎？”
查梁一猛地轉回頭，眼眶微微發紅，定定地看著她，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她。
林書薇的話，像一把鑰匙，精準地打開了他心底那扇從未對人敞開過的門。
“是……”他終於不再掩飾，聲音沙啞得厲害，“我他媽有時候晚上做夢，都夢到他站在一片漆黑裡，周圍全是血，我想過去，腳下卻像灌了鉛……我隻能眼睜睜看著……看著他自己一個人……”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那種深切的無力感和恐懼，已經彌漫在空氣中。
林書薇的心也跟著揪痛起來。
她明白了，查梁一所承受的，不僅僅是外部的危險，更是來自內部的情感撕裂。
他對趙山河的兄弟情誼，與他對趙山河逐漸“非人化”的恐懼和不適，在激烈地衝突著。
“梁一，”她捧住他的臉，強迫他看著自己，“聽著，你拉不住他，不是你的錯。那是他自己選擇的路，或者說，是命運逼他走上的路。你能做的，不是試圖把他拉回‘正常’，而是在他身邊，確保他不會徹底迷失，在他需要的時候，讓他知道，他身後還有你這個兄弟，還有一個……可以暫時卸下防備的地方。”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堅定：“至於我，我不會成為你的負擔。我會站在你身邊，和你一起麵對。林家或許給不了你助力，畢竟查家在燕京的人脈比我們強太多，但在某些領域，林家的人脈和資源，或許能在關鍵時刻，成為你意想不到的支點。”
查梁一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堅定和智慧，心中翻湧著驚濤駭浪。
他從未想過，這個他一開始隻是帶著幾分獵豔心思接觸的女人，會如此深刻地理解他，並願意與他共同踏入這片泥濘甚至血腥的戰場。
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了。
這個認知，像一道光，刺破了他心中積鬱已久的陰霾。
他猛地低下頭，攫取了她的唇。
這個吻不再帶有清晨時的慵懶和挑逗，而是充滿了劫後餘生般的確認、感激，以及一種孤注一擲的深情。仿佛要通過這個吻，將彼此的靈魂烙印在一起，共同對抗即將到來的狂風暴雨。
一吻結束，兩人都有些氣息不穩。
查梁一抵著她的額頭，喘息著，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那是一種混合著愛意、決心和一絲狠厲的光芒。
“書薇，”他鄭重地叫著她的名字，“老子這條命，以後都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