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這樣的人合夥,未必能落什麼好!
家裡。
鄭青荷已經哭成一個淚人,緊緊地摟著漸漸冰涼的小兒子,徒勞地呼喚著;葉康元拍了拍她的肩膀,說了一句“節哀”,就背上醫藥箱回去了;吳紅菱和王翠蓮一邊說著安慰的話,一邊收拾著孩子的衣物瓶罐;葉文聯前腳剛跨進家門,他哥領著葉金水,後腳也到了。
文聯的小兒子夭折了。
村裡隻有金水會處理這樣的事情。
文明把他請到廳堂裡,敬煙奉茶之後,就詢問這一件事情要怎麼處理。
金水摸著下巴上一撮剛剛蓄起來的山羊胡子,用一種頗為沉重的語氣,說:“給孩子準備一些吃喝的東西,免得他在黃泉路上餓著;再準備一張草席子把孩子裹著,天黑時抬到石頂山後山埋了。香燭銀紙備好了吧?我要做一場法事,好消除他的因果業障,讓他早日投胎做人……對了,還要準備一個畚箕。”
山上的孩子若不幸夭折,都是用草席子裹著,找個偏僻的荒地將屍體掩埋了,再用一個畚箕倒扣在上麵做個記號,以免有人不小心冒犯。人們一旦看見有倒扣的畚箕,就能知道裡麵埋著一個不幸的小生命,都會遠遠地避開。
因此,鳳來縣境內咒罵彆人家的猴孩子,除了“夭壽仔”,就是“倒畚箕”。
文明留了兩包煙在桌子上,就按金水的吩咐去落實了。他這個當大伯的人,此時的心情也是憂傷沉重。他這頭已是兩代單傳,加上三弟那頭遲遲未能有孫輩,即使他身為老黨員與村支書,但他的潛意識裡仍然把“人丁興旺”等傳統觀念看得很重,所以為了這個侄子,他能夠在“顧自己”的自私中,出錢出力、頗費苦心,怎奈他們這一脈沒有福分,留不住這一個孩子。
他們這一脈,怕是要“人丁凋敝”了。
很快,文聯小兒子夭折的消息不脛而走。但人們隻是偷偷地議論,沒有人到文聯家裡去,文聯家也是趁夜悄悄地把孩子給埋了,若不是人們消息靈通,誰能知道文聯的孩子說沒就沒了……
處理完孩子的事情,文明帶著一瓶米酒和兩包煙,走進已經破敗的老屋。
文聯的頭發結成一綹一綹,一雙塌陷的眼睛布滿了血絲,神情哀傷地把哥哥領進廚房裡。
廚房的灶台上煮著豬食,正散發出一股怪怪的味道。這些豬食還是弟妹王翠蓮來張羅的,還順便把雞鴨喂了。飯桌上有兩碗漂著一星白色豬油的菜,卻沒有動過的痕跡。看來,文聯夫婦傷心得連晚飯都沒有吃。
文明見狀,忍不住歎了一口氣,寬慰道:“既然留不住,就讓他去吧!你莫要傷心、莫要掛牽,讓孩子安心地去,將來投個好人家,健健康康、無痛無災……”
這樣的話,隻能叫文聯情難自禁。他捂著臉,“嗡嗡”地哭了起來!
一個半老男人,也隻有這種喪子之痛,才能讓他如此地脆弱!
這個時候,再說什麼寬慰的話,也顯得沒有意義。文明輕輕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給他倒了一杯酒。
文聯擦乾淨滿臉的淚水和鼻涕,端起杯子將滿滿的一杯酒一飲而儘,辣辣的酒在他嘴裡,變得又酸又苦。
就在他把一杯酸苦的酒喝光之時,三弟夫婦也來了。三弟夫婦知道他們沒有吃晚飯,煮了一大碗熱騰騰的香菇雞蛋麵線湯,給他們端來。
文聯說自己沒有胃口,讓弟媳把東西給他老婆端去。弟媳還是給他留了一碗,才端起剩下的東西,去勸二嫂多少吃一點。
文明給老三文藝也倒了一杯酒。
若要算起來,兄弟三人還真記不得多久沒有聚在一起了。自從分了家,他們都是自己過自己的日子,雖然住的地方相距沒有三步遠,但平日裡不僅走動不多,兄弟、妯娌之間甚至時不時鬨一點矛盾出來,讓鄰居們看笑話。
命運真讓人感慨!若不是老二家裡出了不幸,他們也不會懷著同樣的憂傷,坐到一起喝酒。
三人很快就把一瓶酒喝光了。這不能儘興。文明便回去又拿了一瓶來,還順便給兩個弟弟各帶了一包煙。他把三個酒杯都倒滿,趁著些許醉意,激動地對兩個弟弟說:“以後有什麼困難,你們儘管說!能幫的,我這個當大哥的一定會幫!”
文聯的腦子裡迅速閃過碾米廠的事情。他卻隻是無力一笑——首先,守財奴的為人太差勁了;第二,他知道他哥純粹是酒後胡言;再加上他的小兒子都沒了,他已經沒有心思再去折騰這些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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