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恐懼什麼？”
醫生，或者說夜梟，聲音輕柔得像是在詢問病情。
陳默的手指在褲縫邊極其自然地蜷縮了一下。
他沒有猶豫，臉上瞬間浮現出一抹恰到好處的尷尬和局促，眼神開始飄忽不定。
“醫……醫生，”陳默縮了縮脖子，乾笑了一聲，“您……您彆這麼看著我，我不經嚇。”
“哦？我有那麼可怕嗎？”
“不是可怕，是……那個……”陳默咽了口唾沫，像是鼓足了勇氣才敢開口，“您這笑眯眯的樣子，特彆像我們係那個專門抓補考的‘笑麵佛’老師。真的，簡直一模一樣！每次他這麼衝我笑，我就知道我要掛科了……這不，剛才一看到您，我這小心臟就……咯噔一下。”
夜梟眼中的紅光微微閃爍了一下。
他聽到了眼前這個年輕人心臟跳動的頻率——那是典型的麵對權威時的緊張，以及對掛科這種瑣事的本能恐懼。
非常乾淨。
這就是一個偷偷溜進來賺外快、有點小聰明但膽子不大的學生。
夜梟嘴角的笑意淡了幾分，那種溫潤的偽裝瞬間變得冷漠疏離，
“現在的學生，心思都用在旁門左道上了。”夜梟冷漠地收回目光，不再看陳默一眼，“出去，把門帶上。這裡不需要護工。”
“哎！好嘞！這就走！”
陳默如蒙大赦，抓起桌上的病曆夾，點頭哈腰地往外退，一邊退還一邊小聲嘀咕：“我就說像吧，變臉比翻書還快……”
在轉身背對夜梟的一瞬間，陳默臉上那種諂媚和局促蕩然無存，他在心裡默默給夜梟貼了個標簽：自負。
a級天賦強者的通病，太依賴自己的能力去審判真相，反而忽略了最簡單的邏輯陷阱。
“莫教授，那您好好休息，我先去隔壁幫忙了，回頭再來給您倒水。”
哢噠。
房門關閉。
夜梟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剛剛觸碰門把手的手指，然後走到病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莫烏。
“七號清理者死了，總部對你的彙報很感興趣，但也充滿了……懷疑。”
莫烏躺在床上，大腿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他的眼神卻前所未有的亮。
“懷疑？”莫烏發出一聲嗤笑，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受到侮辱後的憤怒，“如果總部不懷疑，那就不是方舟了。”
夜梟摘下口罩，露出一張蒼白得有些病態的臉，“我不喜歡聽廢話。莫烏，你知道規矩的。”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瞬間籠罩了整個病房。
a級天賦心音聆聽，全功率開啟。
在夜梟的世界裡，周圍的一切聲音都消失了，隻剩下莫烏胸腔裡那顆心臟跳動的聲音。
咚、咚、咚。
每一次搏動，都像是在擊鼓，謊言會讓鼓點變得雜亂，恐懼會讓鼓點變得細碎，背叛會讓鼓點變得虛浮。
“第一個問題。”夜梟豎起一根手指，眼神銳利如刀，“你背叛方舟了嗎？”
這是一個直擊靈魂的問題。
隻要莫烏的潛意識裡有一絲一毫的猶豫，他的心跳就會出現極其微小的紊亂。
然而。
咚！咚！咚！
莫烏的心跳聲沉穩有力，甚至因為憤怒而稍微加快了頻率，但節奏——完美無缺！
“背叛？！”
莫烏猛地直起上半身，牽動了傷口讓他疼得麵部扭曲，但他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湧而出：“我為了接近王昊，自願挨了一刀！我為了保住神臨計劃的載體，親手乾掉了那個成事不足敗有餘的蠢貨殺手！你是瞎子嗎？你看不到我腿上的洞嗎？！”
“我把命都豁出去了，在京武這群虛偽的家夥中間演戲，每天都在刀尖上跳舞，你現在問我有沒有背叛？！”
憤怒。
委屈。
以及一種被誤解後的悲涼。
夜梟閉著眼睛，像是在欣賞一首激昂的交響樂。
他在那激烈的鼓點中，聽不到一絲雜音。
這世上隻有一種謊言無法被【心音聆聽】識破，那就是說話者自己都堅信這是真理。
陳默那個瘋子，不僅編織了劇本，更是直接利用藥物和催眠，把莫烏變成了劇本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