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為深沉,東方天際剛剛泛起一絲魚肚白,淒厲而急促的軍號聲便如同撕裂布帛般,驟然劃破了淞滬前線沉寂的夜空!
“嘀嘀噠噠——嘀——”
刹那間,原本還在休整的營地如同被投入巨石的蜂巢,瞬間沸騰起來。士兵們以驚人的速度從臨時搭建的營帳、甚至露天掩體中躍起,熟練地整理裝備、背上行囊、抓起鋼槍,如同彙入江河的溪流,迅速而有序地向各自的集結地點奔去。
林薇和沈明溪所在的軍醫部也同樣行動迅捷。她們早已將最重要的藥品和手術器械打包分裝,此刻迅速攜帶著物資,在護衛士兵的協助下,集結於主力部隊的後方指定區域。
陸子楓已經登上了他的指揮車,他一身筆挺的戎裝,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下方快速集結的部隊。他的視線在人群中急切地搜索著,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直到——定格在那個穿著素淨醫護服、身影纖細卻站得筆直的人兒身上。
仿佛是心有靈犀,林薇也恰好抬起頭。隔著攢動的人頭與彌漫的晨霧,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彙。沒有言語,沒有手勢,隻是深深地對望了一眼。隨即,兩人幾乎同時微微點了點頭,一切儘在不言中。
陸子楓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轉身麵向已基本集結完畢的部隊,猛地抽出配槍,指向天空,用儘全身力氣,發出震天的怒吼:
“弟兄們!倭寇犯境,辱我山河!今日,便是我們雪恥之時!誓死殺敵,保家衛國!出發——!”
“誓死殺敵!保家衛國!!”
“殺!殺!殺!!”
山呼海嘯般的口號聲從數千名將士的胸腔中迸發出來,聲震四野,連遠處隱約的炮聲似乎都為之一滯!巨大的聲浪中,飽含著壓抑已久的憤怒與為國捐軀的豪情。
陸子楓大手一揮,率領著陸家軍,如同出鞘的利劍,氣勢洶洶地沿著指定的路線向前開進!
部隊行進速度很快,不多時,便抵達了距離市區邊緣僅約三公裡的一座廢棄工廠區域。這裡殘垣斷壁,視野相對開闊,又能依托廠房作為掩護,是一處理想的臨時前進基地。
陸子楓立刻下令:“全軍聽令!原地紮營,構築簡易防禦工事!注意隱蔽!”
“小滿!”他喚來親信。
“到!”
“傳令下去:全軍保持最高警戒,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主動開火!”陸子楓目光銳利,強調著上級的意圖,“我們的首要任務是控製前方的北火車站,確保周邊道路暢通,為後續主力大軍順利開進市區掃清障礙、守住通道!明白嗎?”
“明白!督軍!”小滿領命,立刻和一旁的唐睿副官分頭行動,將命令迅速傳達至各營連。
命令下達後,營地暫時陷入了緊張的忙碌和等待。而此刻,空氣中已經能清晰地聽到從市區方向傳來的、越來越密集的零星的槍聲和炮彈爆炸聲!那是倭寇在進行的火力偵察和試探性進攻。
與此同時,軍隊中開始彌漫開一種焦躁不安的情緒。有消息靈通的士兵低聲咒罵著:
“他娘的!都什麼時候了?上麵那些老爺們還在想著跟鬼子講和?!人家槍炮都架到咱們鼻子底下了,炮彈都落下來了,還他娘的忍?再忍,家都沒了!”
“就是!這窩囊氣老子受夠了!”
“乾他娘的!憑什麼不讓我們先動手?!”
眼見著群情有些激憤,基層軍官們連忙低聲嗬斥、安撫,但那種求戰心切、對“和談”政策的極度不滿情緒,如同暗火,在士兵中間悄然蔓延。整個廢棄工廠區域,仿佛一個巨大的火藥桶,隻等那一顆引爆的火星。
“轟!!!”
“轟隆隆——!!!”
前方,原本還是零星試探的槍聲,驟然被山崩地裂般的重重炮擊聲所取代!
密集的炮彈如同冰雹般砸向我軍防線的前沿陣地,爆炸產生的巨大火球接二連三地衝天而起,瞬間映紅了黎明前昏暗的天空!大地在劇烈的爆炸聲中顫抖,灼熱的氣浪夾雜著硝煙和塵土撲麵而來!
炮擊!是倭寇發起的正式進攻!
指揮車上,陸子楓猛地站起身,通過望遠鏡看著前方瞬間被火海吞噬的陣地,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被徹底的決絕所取代。
他一把抓過通訊器,聲音透過擴音器,如同驚雷般傳遍整個臨時營地,:
“眾軍聽令——!!”
所有士兵瞬間停止了騷動和議論,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倭寇已率先開火,戰爭已然打響!去他媽的等待命令!去他媽的講和!”陸子楓的聲音因憤怒而微微顫抖,卻更加高亢激昂,“現在我命令:全軍——迎戰!!”
“炮兵營,給老子瞄準了倭寇的炮兵陣地和衝鋒隊形,狠狠地打!把他們給老子壓下去!”
“各步兵單位,依托工事,準備接敵!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後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