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家老宅坐落於濱海市西郊的半山，占地廣闊，庭院深深，古樹參天，透著一股曆經數代沉澱下來的、厚重而壓抑的氣息。
紀琛踏入這座他從小長大、卻從未感到溫暖的老宅。
正廳裡，紅木家具光可鑒人，空氣中彌漫著昂貴的檀香。紀家老爺子紀鴻煊端坐在主位的太師椅上，年逾七旬，頭發花白，但眼神依舊銳利如鷹，穿著傳統的絲綢唐裝，手裡緩緩轉著兩顆油亮的核桃。
下首坐著幾位紀家的叔伯長輩，氣氛肅穆。
紀琛進門，微微躬身：“爺爺，各位叔伯。”
紀鴻煊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沒什麼表情，隻是用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緩緩道：“回來了。外麵的事情，都處理乾淨了？”
這話問得含糊，但在場的人都心知肚明，指的是紀琛與紀洺之間越發激烈的明爭暗鬥。
“勞爺爺掛心，一些跳梁小醜的伎倆，不足為慮。”紀琛站得筆直，語氣平靜。
“跳梁小醜？”坐在右側下手的一個中年男人冷哼一聲，正是紀琛的三叔紀洺。
他容貌與紀琛有兩分相似，但眼神陰鷙，嘴角常掛著一絲刻薄的笑，“私自調用家族海外資金，擅動我們在海運業務上的布局，惹來競爭對手的注意，導致好幾單生意出現變數，這也叫不足為慮？阿琛，你是不是在國外待久了，忘了紀家的規矩？”
紀琛轉向紀洺，目光平靜地對上他陰冷的視線：“三叔說的是哪筆資金？又是哪單生意？我經手的每一筆款項，每一次業務調整，都有清晰記錄，符合家族利益最大化的原則。
至於競爭對手……紀家做生意，難道還怕競爭？倒是三叔您私下接觸暗河這種組織，不知意欲何為？這才是真正可能將家族拖入不可預測風險的行為吧？”
廳內瞬間一靜。幾位叔伯長輩交換了一下眼神，看向紀洺的目光都帶上了審視和驚疑。
暗河的名聲，他們這些老江湖多少聽過，那是真正的灰色地帶，沾上了就是麻煩。
紀洺臉色一變，顯然沒料到紀琛竟然查到了這個，但他反應極快，立刻沉聲道：“胡說八道！什麼暗河，我聽都沒聽過！紀琛，你不要血口噴人，為了推卸責任就汙蔑長輩！”
“是不是汙蔑，查一查三叔近期的資金流向和通訊記錄，自然清楚。”紀琛寸步不讓，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一股逼人的壓力。
“倒是三叔，聯合外人，試圖凍結我在家族信托中的份額，乾涉海運業務決策權，這又是什麼規矩？爺爺尚在，幾位叔公也身體康健，三叔是不是……太心急了點？”
“夠了。”一直沉默的紀鴻煊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閉上了嘴。他渾濁的眼睛掃過紀琛和紀洺，最終落在紀琛身上。
“阿琛，你三叔說你行事激進，有損家族利益，你有何解釋？”
“孫兒所做一切，皆是為家族長遠計。”紀琛迎著祖父的目光，不卑不亢，“如今航運市場風雲變幻，固步自封隻有死路一條。我調整布局，引入新的技術和合作模式，短期內或有陣痛，但長遠看必能搶占先機。至於資金調動，皆在授權範圍內，且有數倍盈利預期。反觀三叔，”
他話鋒一轉，“近年來經手的幾項投資連連虧損，與某些背景不清的境外資本往來過密，這些才是真正需要家族警惕之處。”
他早有準備，示意身後的周赫將一份份資料分發給在座的叔伯長輩。上麵清晰地羅列了紀洺近幾年一些失敗的投資案例、可疑的資金往來記錄，甚至包括他與暗河中間人接觸的模糊證據。
紀洺看著那些資料，臉色越來越難看，額頭青筋跳動。
紀鴻煊慢慢翻看著資料，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看來，你們叔侄之間，誤會頗深。”紀鴻煊合上資料，緩緩道，“阿琛的開拓之心是好的，但手段可以再圓融些。老三，你是長輩，更應持重，有些事，過了。”
“父親……”紀洺不甘心，還想再說。
“此事到此為止。”紀鴻煊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家族信托和海運業務，仍按舊例。阿琛，你既然有想法，就拿出更漂亮的成績來。老三，你也收斂些，把心思放在正道上。”
從正廳出來，紀洺在走廊拐角處堵住了紀琛。
“好侄子，真是翅膀硬了。”紀洺陰惻惻地看著他，眼裡是毫不掩飾的怨毒，“連暗河都能查到，看來是我小看你了。”
紀琛麵無表情地看著他：“三叔過獎。我隻是不想有人把臟手，伸到不該伸的地方。”
紀洺瞳冷笑：“不該伸的地方？你以為你能護得住？紀琛，你彆忘了，老爺子看重的是能力。如果讓他知道，你在外麵為了個女人，不惜隱藏身份做個總裁助理，你說，他會怎麼想？”
紀琛的眼神驟然變得危險起來，像被觸及逆鱗的猛獸：“你敢動她試試。”
“試試？”紀洺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湊近一步，壓低聲音，充滿惡意，“我不僅敢試，我還要讓你親眼看著，林薇……是吧？確實是個難得的美人，也難怪你念念不忘。”
紀琛的拳頭在身側猛然握緊，指骨發出輕微的脆響。他周身的氣壓瞬間低得駭人，眼神冰冷得幾乎要將紀洺凍僵。
“紀洺，”他緩緩開口，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這是在找死。”
“找死的是你！”紀洺也被他的眼神激怒，低聲咆哮，“跟我鬥？你還嫩了點！等著瞧吧！”
說完，他狠狠瞪了紀琛一眼，拂袖而去。
紀琛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紀洺的話像毒針一樣紮進他心裡。他知道，紀洺已經查到了林薇。
“周赫，”他對著空氣般命令，“給我盯死紀洺，尤其是他所有可能與林薇產生交集的動向。”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道狠戾的寒光，“讓紀洺意外出點事，比如，他在海外的那些見不得光的生意，突然被國際刑警盯上。”
“是，紀總！”陰影中傳來周赫沉穩的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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