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透過醫廬窗欞，驅散了些許寒意，卻驅不散彌漫在空氣中的凝重。
林破虜的臉色比起昨夜多了幾分活氣，青黑褪去，顯出失血的蒼白，呼吸雖仍微弱，卻平穩了許多。那九根定魂金針在他周身要穴微微震顫，散發著柔和而堅韌的能量波動，如同九根擎天之柱，死死鎮住他體內殘存的毒素與生機。
沈清辭經過半夜調息，精神力恢複了大半，隻是臉色依舊有些透明般的白皙。她仔細檢查了林破虜的脈象，確認情況沒有惡化，才稍稍鬆了口氣。
夜宸不知何時已離開，去探查他昨夜提及的人員調動。這位宸王殿下行事如他的人一般，神秘難測，卻又總在關鍵時刻提供最關鍵的助力。
孫軍醫帶著兩名學徒，小心翼翼地送來熬好的湯藥。經過昨夜之事，他對沈清辭的態度已變得無比恭敬，甚至帶著一絲弟子對待師尊的拘謹。
“沈醫官，這是按照您昨夜開的方子，用文火慢煎了三個時辰的‘清餘解毒湯’。”孫軍醫將藥碗捧到沈清辭麵前，語氣小心翼翼。
沈清辭接過藥碗，並未立刻給林破虜服用。她先是湊近碗沿，輕輕嗅了嗅藥氣。
藥味苦澀，帶著茯苓、甘草的甘平，黃連、黃芩的苦寒，以及幾味活血化瘀的藥材氣息，乍一聞，與她所開的方子並無二致，確實是化解餘毒、固本培元的良方。
然而，就在那複雜的藥氣即將散去的一刹那，沈清辭敏銳的感知捕捉到了一絲極其隱晦、幾乎與黃連苦味融為一體的異樣氣息——一絲若有若無的腥甜，帶著陰冷的黏膩感。
這氣息極其微弱，若非她精神力遠超常人，又對“蝕骨幽蘭”的毒性本質有了深入了解，絕難察覺！
她眸光驟然一冷！
這碗藥裡，被動了手腳！加入了一種能刺激“蝕骨幽蘭”殘毒，使其再次狂暴發作的引子！此物本身或許無毒，甚至可能是一味常見的輔藥，但用在此時的林破虜身上，便是催命的毒藥！
好精妙的手段！好深沉的心機！下毒者不僅懂毒，更精通藥理，深知如何利用藥物相生相克之理，於無形中置人於死地！
孫軍醫見沈清辭端著藥碗，神色冷凝，久未動作，不由忐忑問道：“沈醫官，可是這藥……有何不妥？”
沈清辭抬眸，目光如冰刃般掃過孫軍醫和他身後的兩名學徒。孫軍醫眼神茫然中帶著緊張，不似作偽。那兩名學徒更是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這藥，是誰經手煎的？”沈清辭聲音平靜，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是……是藥童張順負責看火，老朽親自下的藥材，全程未曾離開。”孫軍醫連忙道，額角滲出冷汗，“所有藥材都是從軍中大藥庫支取，取來時老朽也一一查驗過，並無問題啊！”
“藥渣可還在？”沈清辭問。
“在！在！就在外麵小廚房！”孫軍醫連忙引路。
醫廬旁臨時搭建的小廚房內，藥罐尚有餘溫。沈清辭仔細檢查著罐底的藥渣，指尖撥弄著那些已經辨不出原形的藥材殘骸。
她的動作忽然一頓，從一堆褐色的殘渣中，拈起一小片幾乎被煮化、顏色與黃連極為相似的暗紅色碎屑。碎屑極小，若非刻意尋找，根本不會注意。
她將這片碎屑置於鼻尖，再次輕嗅。那股陰冷的腥甜氣息，正是來源於此！
“這是什麼？”沈清辭將碎屑展示給孫軍醫。
孫軍醫湊近仔細辨認，看了半晌，茫然搖頭：“老朽……老朽不識此物。藥方中絕無此物！定是有人後來加入的！”
沈清辭不再多言，轉身回到醫廬。她肩頭的玄璃早已躁動不安，紫瞳死死盯著那碗藥，喉嚨裡發出威脅般的低吼。
壞東西！裡麵有讓藍汪汪壞東西發狂的味道！）玄璃傳遞來清晰的信息。
沈清辭心中冷笑。果然如此。
她端著那碗藥，走到林破虜榻前，卻並未喂服，而是將藥碗放在了旁邊的矮幾上。
“孫軍醫，勞煩你再去煎一碗藥。”沈清辭淡淡道，“就在這醫廬內，用我帶來的藥材和器具。”
她隨手從自己的行囊中取出幾包藥材和一個小巧精致的銀質藥罐。這些是她根據對“蝕骨幽蘭”毒性的判斷，提前準備好的解毒輔藥。
孫軍醫雖不明所以，但不敢多問，連忙接過藥材，親自在醫廬內升起小炭爐，開始煎藥。
時間一點點過去，醫廬內彌漫開新的藥香。這一次，氣息純粹而平和，再無絲毫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