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闕關的晨曦並未帶來多少安寧,反而因緊鑼密鼓的調度彌漫著山雨欲來的緊張。沈清辭一夜未眠,眼底卻清明依舊,她剛步出偏廳,準備去查看傷兵營後續情況,懷中玄璃卻猛地躁動起來。
“唧!唧唧!”小家夥不似之前的慵懶示警,而是用力抓著她的衣襟,蓬鬆的尾巴焦躁地甩動,黑曜石般的眼瞳緊緊盯著東南方向,那抹淡金光芒閃爍不定,傳遞來一陣陣強烈的不安。
幾乎同時,沈清辭識海中那縷與玄璃緊密相連的心神紐帶劇烈震顫,一股冰冷、陰邪、帶著濃鬱血腥氣的模糊感應,如同投入湖麵的石子,激起層層漣漪。這感覺轉瞬即逝,卻讓她脊背驟然竄起一股寒意。
那不是沙場征伐的殺氣,而是更接近……某種墮落腐化的能量,與她之前感知到的“幻顏蠱”有細微相似,卻龐大了何止百倍,充滿了令人作嘔的侵蝕感。
“東南方……”沈清辭喃喃自語,眉頭緊蹙。夜宸正在那個方向,這突如其來的感應,絕非巧合。
“小姐?”親兵見她駐足凝望東南,麵色凝重,不由出聲詢問。
沈清辭迅速壓下心頭悸動,恢複冷靜:“無事。傳令給影煞,讓他動用一切力量,重點關注東南方向,尤其是……與夜公子可能行經路線相關的任何異常動靜,無論大小,即刻來報。”
“是!”
她頓了頓,又道:“另外,讓‘巢’啟動我們在東南三郡所有的‘燕子’,不惜代價,搜集一切關於邪異事件、人員大規模失蹤或異常死亡的傳聞,重點是……與祭祀、血食相關的線索。”
親兵凜然應命,快步離去。
沈清辭撫摸著玄璃,試圖平複它的焦躁,也平複自己內心的波瀾。夜宸的實力她清楚,能讓他都可能陷入麻煩,甚至引動玄璃如此劇烈反應的存在,絕非尋常。然而眼下臨闕關局勢牽一發而動全身,玉門關的布局正值關鍵,她無法抽身離去。
“但願你能應付……”她在心中默念,將那份擔憂強行壓下。當務之急,是穩住眼前局麵。
她轉身,走向傷兵營。經過她昨夜一番堪稱神跡的救治與傳授,營內氣氛已然不同。軍醫和輔兵們見到她,眼神中充滿了敬仰與信服,動作也麻利了許多,按照她教導的清創縫合之法,有條不紊地處理著傷員。雖然特效傷藥依舊短缺,但死亡率已肉眼可見地下降。
老軍醫正帶著幾個徒弟,給一名腿部重傷的士兵縫合,見到沈清辭,連忙停下行禮,激動道:“沈醫官,您這法子真是神了!昨夜按您吩咐處理的幾個重傷號,今早燒都退了不少,傷口也沒見惡化!”
沈清辭上前檢查了一下那名士兵的情況,點了點頭:“處理得不錯。記住要點,勤換藥,保持潔淨。”她又指點了幾處細節,這才離開。
剛出傷兵營,李慕白便匆匆尋來,臉上帶著一絲振奮:“小姐,趙莽將軍派人回報,佯動部隊已按計劃進入黑風戈壁,並‘遭遇伏擊’,正‘倉惶後撤’,丟下了不少旗幟輜重,做足了樣子。西狄的探子很活躍,應該已經將消息傳回去了。”
“嗯。”沈清辭頷首,“王副將那邊呢?”
“五千精銳已秘密抵達玉門關側後預設位置,隱匿行蹤,未被察覺。韓將軍也已依計行事,玉門關今日城門守衛明顯鬆懈,城內還故意縱了幾處小火,製造了些許混亂。”
“很好。”沈清辭目光微閃,“告訴韓將軍,魚兒就快咬鉤了,讓他把網準備好。另外,讓我們散布消息的人再加把火,務必讓西狄人相信,臨闕關主力儘出,內部空虛至極。”
“是!”
李慕白領命,猶豫了一下,又道:“小姐,帝都那邊……我們是否要再上奏施壓?柳文軒那邊……”
“不必。”沈清辭打斷他,眼神冷靜,“奏章已上,證據也已遞出,剩下的,是陛下和朝堂諸公的考量。我們越是急切,反而顯得心虛。靜觀其變即可。倒是……東南方向,近期可有異常軍報或傳聞?”
李慕白被問得一怔,思索片刻道:“東南?暫無確切軍報。不過……前幾日倒是有商隊傳言,說東南沿海的‘泉州’一帶,近月來時有漁船失蹤,官府查無頭緒,隻說是遭了風浪。還有些鄉野怪談,說什麼海邊夜聞鬼哭,有黑氣繚繞不散……皆是些無稽之談,未曾證實。”
漁船失蹤?黑氣繚繞?沈清辭心中一動,這與玄璃感應到的那股陰邪氣息隱隱吻合。她麵上不動聲色:“知道了,留意此類消息,若有實證,立刻報我。”
與此同時,數千裡之外,天玄大陸東南沿海,泉州轄內,一處偏僻的漁村。
夜色濃重,海風帶著鹹腥氣息呼嘯而過,吹動著岸邊嶙峋的怪石。本該靜謐的村落,此刻卻籠罩在一片詭異的死寂之中,連犬吠聲都聽不到一絲。
村口,幾道黑影無聲無息地佇立。為首者,正是夜宸。他依舊是一身玄色勁裝,身形挺拔如鬆,隻是俊美無儔的臉上,此刻覆蓋著一層寒霜,狹長的鳳眸中銳光四射,掃視著眼前如同鬼域般的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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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彌漫著濃重得化不開的血腥氣,以及一種更深沉的、令人靈魂都感到戰栗的腐朽能量殘餘。
“主上,”一名暗衛單膝跪地,聲音低沉壓抑,“屬下已查遍全村,無一活口。死者……皆形容枯槁,精血魂魄仿佛被強行抽乾,與之前幾個村子情況一致。現場殘留的能量波動……確認是‘蝕靈魔氣’無疑。”
蝕靈魔氣!夜宸眼神驟然一厲。果然是那些陰魂不散的家夥!這天玄大陸,看來也被他們滲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