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親衛引入帳內的，是一名約莫四十歲年紀、皮膚黝黑、身形精悍的北地獵戶。他穿著一身磨損嚴重的皮襖，臉上帶著常年風吹日曬的溝壑，眼神卻銳利有神，透著一股山野之人的機警與彪悍。進得帳來，他顯得有些拘謹，但還是依著北境百姓的禮節，向夜宸和沈清辭躬身行禮。
“小人趙四，見過大總管，見過沈大人。”他的聲音帶著北地特有的粗糲沙啞。
“趙獵戶不必多禮。”夜宸語氣平和，卻自帶威儀，“聽聞你有關於‘鬼哭林’和‘地下古城’的情報要稟報？細細說來，若屬實，本侯必有重賞。”
趙四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激動，連忙道：“回大總管，小人世代居住在這落鷹峽外的山坳裡，以打獵為生。大約半月前，小人為了追一頭受傷的雪貂，誤入了鬼哭林深處……”
他臉上露出一絲心有餘悸的神色：“那林子邪門得很！外麵看著沒什麼，一進去就霧氣彌漫，五步之外看不清東西，而且總感覺有東西在暗處盯著，耳邊還有……還有女人和小孩子的哭聲，聽得人心裡發毛！小人仗著熟悉地形，本想儘快退出，卻不慎跌入了一個被枯藤掩蓋的地縫裡。”
沈清辭與夜宸對視一眼，鬼哭林的詭異，與軍報中斥候的描述吻合。
“那地縫極深，小人摔下去後，發現下麵彆有洞天！”趙四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絲神秘與恐懼，“那下麵……竟然是一座廢棄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古城！斷壁殘垣，街道房屋都還在，隻是破敗得厲害，到處都是厚厚的灰塵和蛛網。更怪的是，那城裡的空氣，吸進去讓人渾身發冷，腦袋發暈，待久了仿佛魂都要被吸走似的！”
地下古城？能侵蝕神魂的陰冷氣息？
沈清辭心中一動，這描述，與王罡供出的“幽冥裂隙”以及需要“生魂血祭”的特征，隱隱對應上了！
“你可曾在城中發現什麼特彆之物？比如，特殊的符文、祭壇，或者……異常的能量波動？”沈清辭追問道。
趙四努力回想了一下，搖了搖頭：“小人當時又冷又怕，沒敢細看，隻想著找路出來。那古城很大，像迷宮一樣，小人胡亂轉了很久，才找到一個向上的斜坡爬了出來。出來之後，就生了一場大病，昏睡了幾天，渾身無力，腦子裡渾渾噩噩的，最近才好利索。”
他頓了頓，似乎想起了什麼，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塊用粗布包裹著的東西：“小人爬出來的時候，在洞口附近撿到了這個，覺得不像普通石頭，就帶了出來。”
他打開粗布，裡麵是一塊巴掌大小、顏色暗沉、邊緣不規則的石片。石片表麵粗糙，但隱約能看到一些極其古老、早已模糊不清的刻痕，觸手冰涼，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與軍營邪氣同源卻更加古老蒼茫的陰寒氣息！
沈清辭接過石片，指尖觸及的瞬間，左臉的“幻顏蠱”竟再次傳來一絲微弱的悸動，並非疼痛，而是一種……仿佛遇到了同類的、詭異的共鳴感！同時，她體內的涅盤源力也自發運轉，對這石片流露出明顯的排斥與淨化之意。
這石片，絕不尋常！
夜宸也感受到了石片上的異常，眉頭緊鎖。
“趙獵戶，你發現的那處地縫入口，可還記得具體位置？”夜宸沉聲問道。
“記得！記得！”趙四連連點頭，“就在鬼哭林西北角，一棵被雷劈過的大槐樹旁邊，洞口被枯藤遮著，很隱蔽！”
“好！”夜宸當即下令，“林副將，賞趙四黃金百兩，安排他在營中休息，暫時不得離開。另，點齊一隊精銳斥候，由你親自帶領，由趙獵戶引路，即刻出發，秘密探查那地縫入口及周邊情況！記住，隻探查，不得深入，有任何發現，立刻回報！”
“末將遵命！”林副將肅然領命，帶著千恩萬謝的趙四退了下去。
帳內隻剩下夜宸與沈清辭兩人。
“這石片……”沈清辭仔細感應著其中的能量，“蘊含的陰邪之力極其古老精純，遠超摩羅和那大祭司。而且，它似乎……能引動我體內的蠱毒產生某種共鳴。”
夜宸臉色凝重：“看來，王罡所說的‘幽冥裂隙’和‘地下古城’，很可能就是同一處地方。北狄大祭司和九幽殿尋找那裡，定然所圖極大！那古城，恐怕是一處極其凶險的古代邪魔遺跡！”
沈清辭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麵前攤開的落鷹峽周邊古老地圖上。這張地圖是夜宸從皇室秘庫中帶來的副本，年代久遠，上麵標注了許多現今已不存在的山川地名。她手指沿著鬼哭林的位置細細搜尋，最終在邊緣一處模糊的、幾乎與圖例融為一體的角落，發現了一行小字注解——
“黑淵之眼，通往幽冥故都‘暗魂城’之裂隙，萬靈禁地，慎入！”
暗魂城！幽冥故都！
這與趙四描述的“地下古城”完全吻合！而“黑淵之眼”，顯然就是那地縫入口！
“找到了！”沈清辭指著那行小字，語氣帶著一絲發現重大線索的振奮，“暗魂城！古籍記載中的幽冥故都，傳說乃是上古時期一處溝通陰陽兩界的通道所在，後來被大能封印，沉入地底！若北狄大祭司想開啟‘幽冥裂隙’，這裡無疑是最佳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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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宸看著那行注解，眼神冰冷：“溝通陰陽？生魂血祭？他們是想重現上古通道，引幽冥邪魔入世嗎？真是瘋了！”
“我們必須阻止他們！”沈清辭語氣斬釘截鐵，“絕不能讓他們的陰謀得逞！而且，我懷疑，那‘暗魂城’中，或許有能徹底解決我體內‘幻顏蠱’的線索，甚至……可能與玄璃的靈狐血脈，以及你我的力量起源有關！”
她有一種強烈的直覺，這座沉埋地底的古城，將是解開許多謎團的關鍵！
幾個時辰後，林副將帶著斥候隊返回，臉色凝重。
“大總管，沈大人！入口找到了，確實如趙四所言，極其隱蔽。但……情況有些不妙。”林副將回稟道，“我們尚未靠近入口百丈範圍，就感覺到一股強大的、令人心悸的陰煞之氣，越是靠近，越是強烈！派出的兩名身手最好的斥候試圖靠近探查，結果剛進入五十丈內，便突然臉色發青，渾身冰冷，仿佛魂魄都要離體，幸好及時撤回，服用了沈大人配製的定神丹才緩過來。那入口附近，似乎存在著一個無形的力場，排斥一切生靈靠近！”
果然有強大的禁製！
沈清辭與夜宸對此並不意外。若“暗魂城”真是上古禁地，有封印或防禦力量殘留再正常不過。
“看來，尋常方法根本無法進入。”夜宸沉吟道，“必須找到克製或者繞過那陰煞力場的方法。”
沈清辭看著手中的古老石片，又想起自己與夜宸的融合力量，心中漸漸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那陰煞力場，本質上也是一種能量形態。我們的融合之力，兼具淨化與新生之意，或許……能與之對抗，甚至暫時開辟出一條通道！”她看向夜宸，眼中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我想去試試！”
夜宸看著她，沒有立即反對。他知道沈清辭的性子，也明白此事的重要性。他沉吟片刻，道：“好！但必須做好萬全準備！我與你同去！林副將，點齊親衛營最精銳的五百人，攜帶強弓勁弩、破邪符箭，隨我們一同前往鬼哭林外圍接應！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入口百丈之內！”
“末將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