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我手裡塞了杯茶,“年輕人有衝勁是好的,但彆太較真。”
我抱著文件夾坐在窗邊,陽光透過百葉窗照在紙上,“迪克廠規章製度”幾個字刺得人眼睛疼。
裡麵的內容比入職培訓時講的詳細百倍,甚至有“員工申訴流程”“績效考核標準”這樣的條目。
我突然想起馮力扣我“物料損耗”費時,根本沒走任何流程,原來他連裝樣子都懶得裝。
刷題的日子過得飛快。
白天上班,晚上就著宿舍的台燈啃題庫,潘鵬偶爾會湊過來,指著某條說“這條考過,當年我答錯了”。
孟浩然嘲笑我“走火入魔”,卻在我熬夜時,偷偷給我留些吃的。
楊桃聽說我要考試,把她的筆記本借了我,上麵記著各種機器的維修技巧,字跡娟秀,像她的人一樣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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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試那天,考場設在食堂。
三十多個工友坐在塑料凳上,手裡捏著筆,表情比上工還緊張。
馮力的小舅子坐在最前排,正低頭把玩著筆,監考的人事專員假裝沒看見。
我握著筆的手有點抖,不是怕考不好,是怕這又是一場早就寫好結局的戲。
成績出來那天,公告欄前圍滿了人。
我的名字排在第三,馮力小舅子排在第五。
有人拍我的肩膀:“飛哥,行啊!”潘鵬笑得嘴都合不攏:“我就說你能行!”
可馮力的臉黑得像鍋底,路過我身邊時,故意撞了我一下:“彆高興太早,還有實操呢。”
實操考的是給變速箱換齒輪,正是我上次修好的那台機器。
潘鵬說得沒錯,它的齒輪槽有個隱蔽的磨損點,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我蹲在機器前,扳手轉得飛快,周圍的人都在小聲議論,馮力站在旁邊,臉拉得老長。
“好了。”我站起身,擦了擦手上的油。
考官試了試機器,點了點頭:“合格。”
走出考場時,陽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孟浩然和潘鵬在門口等我,手裡拿著瓶冰啤酒,塞到我手裡:“不管結果咋樣,你已經贏了。”
最後的名單在一周後公布,我的名字排在第二,馮力的小舅子排在第一。
公告欄前一片噓聲,有人罵“早就內定了”,有人勸我“彆往心裡去”。
馮力路過時,得意地衝我揚了揚下巴,像隻鬥勝的公雞。
我站在公告欄前,看著自己的名字,突然笑了。潘鵬在旁邊歎氣:“你看,我說啥來著……”
“沒事。”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至少我知道,我能考第三,能修好不被看好的機器。這就夠了。”
那天晚上,我請潘鵬和孟浩然去王姐的地攤吃飯。
炒粉冒著熱氣,啤酒泡滋滋地響。
潘鵬喝多了,紅著眼圈說:“小飛,在外是真難啊。”
“你幫了大忙了。”
我給他倒滿酒,“你讓我知道,這廠裡不光有黑幕,還有人願意把光亮透給你。”
看著遠處車間的燈火,突然覺得那千分之一的機會,好像沒那麼渺茫了。
也許我這輩子也當不上副組長,也許永遠要在這車間裡擰螺絲、打鉚釘,但至少我試過了,像上學時那樣,拚儘全力,不管結果如何。
回宿舍的路上,潘鵬哼起了不成調的歌,是他老家的民謠。
月光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三條正在生長的路。
我想起剛來時的迷茫,想起領到第一筆工資時的忐忑,突然覺得,這車間裡的日子,好像沒那麼難熬了。
因為我知道,哪怕隻有千分之一的機會,也要伸手去抓,就像抓住黑夜裡的一點光,雖然微弱,卻能照亮腳下的路。
第二天上工,我照樣專注自己的工作。
馮力的小舅子穿著嶄新的工裝,耀武揚威地從旁邊經過,我沒理他,心裡卻憋著點勁。
這大概就是潘鵬說的“不一樣”吧。
不是要打敗誰,也不是要爭個高低,隻是不想被這暗無天日的生活磨平棱角,不想變成自己曾經害怕的樣子。
哪怕機會隻有千分之一,也要讓它在心裡發個芽,說不定哪天,就長成了參天大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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