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塔”那一聲短暫而清晰的“嘀”聲，如同投入平靜池塘的石子，在“聽雨閣”基地漾開的漣漪久久未散。雖然那來自奧爾特雲邊緣的引力波擾動信號再未出現，後續的協同監測也一無所獲，仿佛那隻是宇宙打了個微不足道的嗝，但基地裡的每個人都真切地感受到，頭頂的星空似乎變得有些不同了。一種無形的、名為“域外威脅”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悄然懸在了每個人的心頭。
主控室裡，關於那次警報的分析報告堆滿了艾文博士的虛擬桌麵，結論依舊是“來源不明，性質未知，威脅等級低，需持續關注”。但艾文知道，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燈塔”這隻初級“看門狗”身上。他們需要更強大的感知能力，更完整的“觀測者”網絡。
這天上午，艾文召集了核心團隊，包括剛剛結束輪休、風塵仆仆從山下回來的雷擎，以及依舊穿著那件不合身實驗服、捧著個保溫杯裡麵泡著枸杞紅棗）溜達進來的老鬼。
環形屏幕上，展示著那份殘缺的“燈塔使用說明”，其中關於“節點損壞”和“織網者協議”的部分被高亮標注。
“各位，”艾文開門見山，激光筆點在“節點損壞”幾個字上，“‘燈塔’隻是‘觀測者’網絡的一個區域性節點，而且處於嚴重損壞狀態。根據這份說明暗示，以及我們從‘觀測者’日記和其他文明檔案中交叉驗證的信息來看，一個完整的‘觀測者’網絡，其功能和覆蓋範圍將遠超我們目前所見。”
他切換畫麵，展示出一幅根據現有信息推測繪製的、極其簡化的太陽係及周邊星域示意圖，上麵標記了幾個模糊的、帶有問號的光點。
“我們目前掌握的線索主要有兩個。”艾文指向示意圖，“第一，來自‘燈塔’數據包核心層解析出的、經過加密的星圖坐標碎片，經過超級計算機數月的不間斷破譯和天體位置比對，指向了兩個高概率區域——火星的水手穀特定區段，以及木衛二歐羅巴）冰層之下的深海。”
畫麵放大，顯示出火星水手穀那宏偉而猙獰的裂穀影像，以及木衛二冰封表麵下、推測存在液態海洋的藝術構想圖。
“第二，就是反複提及但內容缺失的‘織網者協議’。”艾文語氣凝重，“我們推測，這可能是修複破損網絡、重新連接各個節點的關鍵‘工具’或者‘密碼’。但關於它的具體內容，我們一無所知。”
雷擎抱著胳膊，他今天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藍色勘探服，臉上帶著長途跋涉後的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如鷹。他盯著火星和木衛二的影像，沉聲道：“艾文博士，你的意思是，我們需要派人去這兩個地方，尋找可能存在的其他‘觀測者’節點遺跡，並嘗試找到關於‘織網者協議’的線索？”
“沒錯。”艾文點頭，“這將是兩條並行的探索路線，風險極高，但意義重大。如果我們能找到並修複哪怕一個其他節點，或者獲得‘織網者協議’的部分信息，都將極大提升我們對宇宙的認知和預警能力。”
老鬼湊到屏幕前，眯著眼看了看火星那荒涼、布滿沙塵的景象，又瞅了瞅木衛二那厚厚的、泛著藍光的冰層，咂了咂嘴：“好家夥！一個是要鑽火星的大地縫子，一個是要鑿木星衛星的冰窟窿？這活兒……聽著就刺激！比咱們在這山溝子裡搞理論研究帶勁多了！”
他轉向雷擎，用手肘捅了捅他：“老雷，咋樣？帶哥們一個唄？我老鬼彆的不行，探個路、找個洞、對付點突發狀況，那可是經驗豐富！保證不拖後腿！”
雷擎瞥了他一眼，臉上沒什麼表情：“鬼叔，火星和木衛二的環境不是安第斯山。極端低溫、輻射、缺氧、未知地質結構……你那套‘土法子’，到了那兒未必管用。”
“嘿！瞧不起人了不是？”老鬼不服氣地梗著脖子，“環境再惡劣，它也得講基本法吧？是石頭就能敲，是冰就能鑿！再說了，我這段時間可是惡補了不少科學知識！《時間簡史》我都啃了三分之一了！理論知識結合實踐經驗，那叫一個如虎添翼！”
艾文無奈地打斷他們的鬥嘴：“老鬼，這次任務非同小可，需要最專業的設備和人員。你的……特長，在基地同樣能發揮重要作用。”他真怕老鬼到了外星，拿著羅盤給火星看風水，或者試圖用《易經》推算木衛二冰層厚度。
老鬼悻悻地縮了縮脖子，嘟囔道：“行行行，你們玩高科技的牛逼，我老鬼就留守看家唄。”
艾文不再理會他，看向雷擎：“雷隊長，勘探隊需要立刻開始準備工作。總部技術部門會全力配合，為你們量身定製適應火星和木衛二極端環境的勘探設備，包括加強版的‘青帝’供能單元、環境自適應防護服、高精度鑽探和探測係統。這次任務，代號‘織網’。”
雷擎重重點頭，眼神堅定：“明白。我立刻篩選隊員，製定初步勘探計劃。火星重力較低，環境相對‘簡單’隻是相對），我親自帶隊。木衛二環境更複雜，需要水下作業專家，我會推薦合適的人選。”
“很好。”艾文最後將目光投向屏幕上那兩個遙遠的目標，“這是我們邁向更廣闊宇宙的關鍵一步。找到節點，找到‘織網者協議’，我們才能更好地理解‘觀測者’，更好地……守護我們自己。”
會議結束，雷擎立刻雷厲風行地開始行動。整個基地的資源開始向“織網”計劃傾斜，各種新型設備和物資被源源不斷地運抵，進行最後的測試和適配。
老鬼看著忙碌的眾人，自己插不上手，有點鬱悶。他溜達到基地的觀測平台，望著外麵安第斯山脈壯麗的景色，又抬頭看了看晴朗的、逐漸被暮色染紅的天空。
“火星……木衛二……”他喃喃自語，眼神裡少了平日的嬉鬨，多了幾分向往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也不知道那鬼地方，有沒有山神土地爺管著……老雷他們去了，可得小心點啊。”
他摸了摸口袋裡那個自己雕刻的、歪歪扭扭的桃木符據說能辟邪），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沒好意思拿去給雷擎——他怕被當成封建迷信給扔出來。
新的征程，就在這種混合著高度科技、嚴謹規劃，以及老鬼那點“不靠譜”的牽掛中，拉開了序幕。目標，直指火星的深邃裂穀和木衛二的冰封海洋，去尋找那可能存在的、連接著宇宙奧秘的失落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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