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衛二“深藍之心”號傳回的、關於巨大“眼睛”節點及其警告信息的震撼數據，如同在震海集團總部平靜的湖麵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激起的漣漪尚未平息，火星勘探小隊曆經“電路老化”驚魂後、安全帶回的那塊水晶存儲體，也經過嚴格的消毒和能量穩定化處理，被送入了艾文博士實驗室最核心的解碼陣列。
一時間，地球總部，特彆是艾文博士領銜的科研中心，進入了前所未有的高速運轉狀態。巨大的全息投影被分割成數個區域，一邊是木衛二“眼睛”節點那緩慢脈動的幽藍光芒和“深寒寂靜”、“古老契約”的警告字樣在不斷回放分析；另一邊，則是火星水晶存儲體被接入超算後，流淌出的海量、殘缺但結構異常古老的加密數據流，正在被全力破解。
陳遠的辦公室兼指揮中心，這幾天成了事實上的決策中樞。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都市璀璨的夜景，但室內無人有暇欣賞。陳遠穿著簡單的深灰色羊絨衫和同色係長褲，站在中央全息台前，眉頭微鎖，目光在火星數據和木衛二影像間來回移動。連續的高強度工作和決策壓力，在他眼底留下淡淡的青黑，但身姿依舊挺拔如鬆。
蘇晚晴端著一杯剛煮好的手衝咖啡，輕輕放在陳遠手邊的桌上。她今天換下了正式的商務套裝，穿著一身質感柔軟的米白色針織長裙，外罩一件淺駝色的開司米開衫，長發鬆鬆挽起，幾縷發絲垂落頸邊，減弱了平日裡的鋒芒，多了幾分居家的溫婉與關切。“彆站太久了，喝點東西。”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陳遠轉頭，對上她眼中清晰的擔憂，緊繃的神色柔和了些許，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濃鬱的香氣讓他精神微微一振。“謝謝。”他低聲說，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杯壁，“兩邊的情況，都超出預期。”
“超出預期，總比一無所獲強。”蘇晚晴站到他身邊，也看向那些複雜的數據和圖像，“至少，我們不是盲人摸象了。”
這時，實驗室的門被猛地推開，艾文博士頂著一頭更亂的“鳥窩”，眼裡的血絲幾乎連成片，但精神卻亢奮得像打了雞血，抱著一塊輕便的顯示板衝了進來。他身上的白大褂皺巴巴的，還沾著一點疑似咖啡漬的汙痕。
“陳總！蘇總！初步分析結果出來了！拚圖……能拚上一部分了！”艾文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
幾乎同時，加密通訊頻道裡，老鬼的聲音也迫不及待地插了進來，背景音裡似乎還有吸溜泡麵的聲音：“來了來了！火星的‘硬盤’修好了？木衛二的‘大眼珠子’又眨巴眼了沒？趕緊的，給大夥兒彙報彙報！我這泡麵都快坨了！”
秦毅跟在艾文後麵走了進來，依舊是那副一絲不苟的打扮，深色作戰服纖塵不染，他無奈地看了一眼通訊器方向，對陳遠微微點頭：“外圍安保已升級，信息管製同步進行。”
“說吧，艾文。”陳遠放下咖啡杯，目光聚焦。
艾文深吸一口氣，將顯示板上的內容投射到中央全息台上，與原有的影像並列。
“首先，是火星遺跡帶回的存儲體數據。”艾文操作著，調出一係列複雜的結構圖和代碼流，“我們成功剝離了外層加密，核心內容確實涉及‘觀測者’網絡的基礎維護協議，可以確認就是‘織網者協議’的殘篇，大約占預估總量的1520。”
全息台上浮現出一些極其抽象、仿佛由光線本身編織而成的立體結構圖，以及大量無法直接理解的符號和邏輯鏈。
“這部分協議主要描述了網絡節點之間的基礎能量同步、信息中繼的路由規則，以及……最低限度的自我修複邏輯。”艾文指著幾個關鍵點，“但是，關鍵性的‘高權限指令’、‘協議核心生成算法’以及‘大規模破損應急程序’全部缺失。就像……我們拿到了一本汽車維修手冊，但隻拿到了如何檢查輪胎氣壓和添加玻璃水的那幾頁，發動機大修和變速箱重構的部分全沒了。”
老鬼在通訊裡嘖嘖兩聲：“才這麼點？火星那幫‘觀測者’前輩們不太厚道啊，留作業還不給全參考答案。”
“能留下這些已經彌足珍貴了。”艾文沒理會老鬼的吐槽，繼續道，“結合存儲體所在遺跡內部的能量回路破損痕跡，以及我們在遺跡牆壁上觀察到的、類似劇烈能量衝擊造成的熔蝕和斷裂特征——注意看這裡，還有這裡——”
他放大了一些火星傳回的高清圖像，顯示出球形空間牆壁上某些六邊形單元邊緣不自然的扭曲和晶化現象。
“我們可以確信，‘觀測者’網絡確實遭受過一場範圍極廣、強度極高的外部暴力攻擊或內部災難性事故。攻擊方或災難源未知，但效果是毀滅性的。火星節點基本半報廢，隻保留了最基礎的框架和這點殘缺協議。這解釋了為什麼‘燈塔’說網絡破損，以及我們之前連接時感覺到的‘延遲’和‘信號不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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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毅沉聲道：“一場戰爭？還是技術失控？”
“無法確定，但暴力破壞的特征很明顯。”艾文切換畫麵，指向木衛二的“眼睛”，“然後，我們再看木衛二節點！它的情況完全不同！”
木衛二“眼睛”那龐大、複雜、規律脈動的影像再次成為焦點。
“這個節點，保存相對完好！能量活性高，基礎功能包括預警和交互）仍在運行。它發出的警告信息，‘深寒寂靜’很可能是指木衛二極端封閉、穩定、低溫的海洋環境，這種環境意外地起到了某種‘低溫休眠’或‘保護性封存’的效果。”艾文分析道，“而‘古老契約’，極有可能就是指‘搖籃協議’中，關於不對處於特定保護狀態下的未成熟文明或設施進行主動乾涉的條款！這個節點，可能將自己或它所監控的區域，置於了某種受‘契約’保護的‘深寒寂靜’狀態！”
蘇晚晴若有所思：“所以，它警告我們，是因為我們的接近可能違反了它認知中的‘契約’？我們被它視為……潛在的破壞者或闖入者？”
“很有可能！”艾文點頭，“但更重要的是，這個相對完好的節點，與火星獲得的殘缺‘織網者協議’結合，為我們指明了方向！”
他雙手揮舞，顯得異常興奮：“協議殘篇提供了基礎的‘針線’修複邏輯和能量路由），而木衛二節點展示了‘布料’原本應該是什麼樣子完好的節點結構）！雖然我們還沒有‘設計圖’完整協議），也不知道怎麼裁剪縫紉高權限操作），但至少，我們知道該往哪兒努力，以及最終想補成什麼樣了！”
陳遠眼中精光一閃：“修複網絡，從理解完好的節點開始，同時儘力補全協議。”
“沒錯！”艾文肯定道，“修複之路肯定漫長，但方向前所未有的明確！我們可以嘗試用協議殘篇，小心翼翼地與木衛二節點進行非常低限度的、非侵入性的交互，學習它的結構，同時繼續在宇宙中尋找其他可能保存更完好的節點或協議碎片！”
一直安靜聆聽的陳遠，此刻緩緩開口：“也就是說，我們找到的，不僅是一張破碎的網，還有幾根可能將其重新編織起來的線。雖然線頭還很少，但希望確實存在。”
“對對對！就是這個意思！”艾文忙不迭地點頭。
這時，老鬼吞下最後一口泡麵的聲音清晰地傳來，然後他滿足地歎了口氣，開始了他的“總結陳詞”：
“嗨！我當是多大事呢！鬨了半天，不就是咱們小區的寬帶光纖讓人挖斷了，主路由器火星）摔壞了隻剩個殼兒，但角落裡還有個備用的子路由器木衛二）在苟延殘喘，物業觀測者）跑路前扔了半本維修小冊子協議殘篇）嗎？”
他這極度生活化、甚至有點粗俗的比喻，讓緊張的技術氛圍瞬間泄了氣。艾文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好像還挺形象？
老鬼繼續侃侃而談：“那現在咋整？簡單啊！首先，供著那個還能亮的子路由器木衛二節點），彆瞎碰，看看它怎麼閃燈學習結構）。其次，拿著那半本小冊子協議殘篇），琢磨琢磨怎麼接斷掉的光纖修複邏輯）。最後，發動群眾，啊不，發動咱們的探測隊，滿宇宙找找還有沒有彆的沒壞透的路由器或者剩下那半本小冊子其他節點或協議碎片）！這活兒是細，是慢，但好歹有轍了不是？總比對著斷網乾瞪眼強！”
陳遠聽完，臉上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意。蘇晚晴也忍俊不禁，搖了搖頭。秦毅則是以手扶額，對這個活寶徹底沒了脾氣。
“話糙理不糙。”陳遠下了定論，“艾文，就按這個思路，製定詳細的、分階段的研究與接觸計劃。木衛二節點，以非侵入性觀測和學習為主，嚴禁刺激。火星協議殘篇，繼續深度破解，尋找與其他已知數據的關聯點。同時，將‘尋找其他完好或部分完好的觀測者網絡節點及協議碎片’，列為‘深空紀元’計劃的下一階段優先目標。”
“是！陳總！”艾文乾勁十足。
老鬼得意洋洋：“看，關鍵時刻，還得靠我老鬼的‘寬帶維修哲學’撥雲見日吧？陳總，蘇總，我這顧問費……”
“記下了，等網絡修好，給你開最高速的vip專線。”陳遠難得地配合他調侃了一句。
眾人都笑了起來，連日來因未知和危機帶來的沉重壓力，似乎在這一刻被衝淡了不少。希望雖然微弱如絲，但畢竟已經被握在了手中。前路漫長，挑戰未知，但團隊的心，卻因為共同的目標和時不時冒出來的、老鬼式的“歪理曙光”，而更加緊密地凝聚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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