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熱吃吧。”她低聲道，目光掃過我桌上那個已經空了的食盒，眼神微微一動。
我沒有客氣，拿起筷子夾起一個餃子放入口中。是羊肉白菜餡的，餡料調得恰到好處，湯汁鮮美，皮薄餡足，遠比方才秦千戶送來的飯菜要精致可口。
“很好吃。”我說道，“多謝。”
林蕙蘭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我吃，沒有說話。值房內隻有我咀嚼食物的細微聲響和窗外呼嘯的風雪聲。氣氛有些微妙，卻並不尷尬。
“你的傷……好些了嗎？”她忽然輕聲問道。
“好多了。”我點點頭，“多虧你的藥和針法。”
“嗯。”她應了一聲，又沉默下去。
很快，一碗餃子見了底。身體裡暖烘烘的，連帶著心口那處暗傷似乎都舒緩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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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下筷子，看著她：“宮中……今日熱鬨嗎？”
林蕙蘭微微搖頭：“宮牆之內，何時真正熱鬨過？不過是更大的牢籠罷了。”她的語氣平淡，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寂寥。
我默然。是啊，那金碧輝煌的宮闕，對她而言，何嘗不是另一種囚禁？
“你呢？”她忽然抬眼看向我，“往年除夕，如何過？”
我微微一怔，隨即苦笑：“在遼陽，多半是在城頭上喝著冷酒，盯著遠處的韃子篝火。在詔獄，則是在刑房裡聽著犯人的慘叫和外麵的鞭炮聲。習慣了。”
林蕙蘭聞言，清澈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似是憐憫，又似是……同病相憐？她輕輕歎了口氣：“都是……身不由己。”
都是身不由己。這句話，輕輕敲在我的心上。
我們相對無言，窗外風雪依舊。
良久，她起身，收拾好食盒：“我該回去了。”
我點點頭，沒有挽留：“雪大路滑，小心。”
“嗯。”她走到門口，腳步頓了一下，卻沒有回頭，隻是輕聲道，“新年……安康。”
說完，她推開門，青色的身影融入風雪之中，漸行漸遠。
我站在窗前，望著她消失的方向，良久未動。掌心似乎還殘留著那食盒的溫度，口中還縈繞著餃子的鮮香。
秦千戶的酒菜，林蕙蘭的餃子，窗外的大雪，還有那句“新年安康”……
這些微不足道的溫暖和善意，如同細小的火種，在這寒冷的年關夜裡，悄無聲息地落入我冰封的心湖，雖未能立刻融化堅冰，卻也讓那徹骨的寒意，消散了少許。
複仇之路依舊漫長，強敵依舊如山。
但這個年，似乎……不再那麼冰冷了。
我關上窗，隔絕了風雪，屋內的燭火輕輕搖曳，將影子拉得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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