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無赦的深夜造訪，如同冰水澆頭，徹底澆滅了我心中殘存的任何一絲僥幸。田弘遇的“庇護”之下，是更森嚴的監控與更冷酷的利用。我這條“灰蛇”的價值，僅在於我這張能指證駱養性、坐實逆案的嘴，以及懷中所藏的殘頁。一旦失去利用價值，或是試圖脫離掌控，邢無赦那冰冷的“寂滅指”便會毫不猶豫地取我性命。
必須儘快恢複實力！哪怕多恢複一分，便多一分自保乃至反擊的資本！
然而，身處軟禁之中，藥物、飲食皆受控製，更有邢無赦這等高手暗中監視，任何異常的修煉或大量的進補都會引來猜忌。我必須利用有限的資源，以最隱蔽、最符合常理的方式，進行調養。
翌日，周鎮撫前來探視時，我麵露“懇切”之色，向他提出：“周鎮撫，卑職此番傷及肺腑根本，元氣大虧，近日時常心悸氣短，恐難支撐日後堂審麵聖。可否……請鎮撫司的醫官開些溫補元氣、固本培元的方子？再便是……每日膳食，若能添些羊肉、肝肺之類血肉有情之品，或有助於氣血滋生。”
我所求皆是傷後體虛之人最正常不過的需求，合情合理。溫補元氣而非猛藥療傷，顯得我安心靜養，並無他圖。血肉之品在明代已是公認的補血佳品，價格不菲，但以我“功臣”身份，並不過分。
周鎮撫略一沉吟，便點頭應允：“千戶所言極是。身體要緊，本官這便吩咐下去。”他顯然也得到了田弘遇的指示，要確保我“完好”地作為人證。
很快，南司的醫官前來診脈。我隱去龍轉身意的內功法門，隻顯露出經脈受損、氣血雙虧之象。醫官斟酌良久，開了一劑溫和的“八珍湯”加減方，旨在氣血雙補，兼以安神。藥材皆是黨參、白術、茯苓、當歸、川芎、熟地、白芍、甘草等常見之物，藥性平和，絕無虎狼之藥，正合我意。
每日煎好的湯藥按時送來，我仔細嗅聞查驗，確認無誤後，方才服用。藥力雖緩，卻如春雨潤物，緩緩滋養著虧空的身體。
膳食也果然有所改善，多了些燉煮爛熟的羊肉、豬肝、雞子等物。我細嚼慢咽，充分吸收，不敢有絲毫浪費。
內養篇：
我摒棄一切焦躁，每日大部分時間靜坐榻上，並非運轉高深的龍轉身意，而是回歸最基礎的呼吸吐納之法——明代養生家推崇的“服氣”之術。意念沉入丹田，以鼻緩緩吸氣，意想天地清氣灌入四肢百骸，溫煦臟腑；再以口微微呼氣，意想體內濁氣、瘀滯隨之排出。呼吸極其緩慢深長，一吸一呼之間，配合微弱內息，引導那“八珍湯”的藥力緩緩散入奇經八脈，重點溫養受損最重的肺經主氣）和肝經主藏血）。此法看似平常，卻是固本培元、恢複生機的最佳法門，且氣息微弱平和，絕無練功異象，難以察覺。
外煉篇：
我向看守番役要來一根結實的麻繩，懸於房梁。每日藥後，氣血稍旺之時，便以雙手抓繩，以極其緩慢、控製的方式懸吊身體，微微晃動。此舉看似活動筋骨，實則暗中鍛煉指力、臂力及核心腰力，更能牽引胸背肌肉，活動肩胛，促進背後刀傷愈合，防止肌肉萎縮粘連。動作輕柔緩慢，絕不引發傷口劇痛，在外人看來，不過是傷者無聊的消遣或康複活動。
夜深人靜時，我則在榻上以臥姿，極其緩慢地演練自創的刀法，這套刀法我融入了邊軍刀法，錦衣衛刀法和血刀經裡的部分心法和血刀刀法，四不像，但是在戰場和拚殺中非常有用。所以起手式與基本運力技巧。並非揮刀，而是以指代刀，意念引導內息沿手臂經脈流轉，模擬刀勢的劈、砍、撩、刺，重溫發力要領，保持肌肉記憶。整套動作無聲無息，氣息含而不露。
利器篇：
“血饕餮”是我最後的依仗。我借來些許燈油和細布，趁無人時，將其小心取出。此刀乃百煉精鋼夾鑄烏茲，鋒刃極薄，吹毛斷發，保養至關重要。我以油布細細擦拭刀身每一寸，去除微塵濕氣，防止鏽蝕。指腹輕撫刃口，感受那冰冷的鋒芒與嗜血的渴望。刀柄上的饕餮紋路早已被血汗浸潤得暗沉發黑，與我掌心的老繭完美契合。無需揮動，僅是握持，便能感受到那股血脈相連的凶戾之氣在緩緩蘇醒。
日子一天天過去。在外人看來，我每日不過是喝藥、靜坐、偶爾懸繩活動，氣息依舊虛弱，傷勢恢複緩慢。
但唯有我自己知道，在那看似孱弱的軀殼之下，正發生著細微卻堅定的變化。丹田內的那縷內息，在湯藥和服氣法的滋養下，逐漸變得凝實一絲，雖仍微弱，卻不再如風中殘燭。四肢百骸的酸痛無力感漸漸消退，背後傷處的瘙癢日益明顯，那是新肉生長的征兆。緊握麻繩的時間，從最初的數息，漸漸延長至半炷香……
我知道，距離恢複巔峰實力仍遙不可及，但至少，我已不再是那個任人宰割、步履維艱的廢人。
如同一條蟄伏的毒蛇，在黑暗中默默舔舐傷口，積蓄毒液，磨礪毒牙，等待著雷霆一擊的時機。
窗外，北京城的天空依舊灰霾重重。
小院之內，寂靜無聲。
但一股銳利的氣息，已在這看似平靜的囚籠中，悄然凝聚。
血饕餮，渴血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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