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冷的刑房內,血腥與鐵鏽的氣味凝固在空氣中,混合著恐懼帶來的尿騷味,令人作嘔。油燈的光芒在牆壁上投下扭曲晃動的陰影,如同張牙舞爪的鬼魅。幾名涉案人犯被鐵鏈鎖在牆邊石環上,麵色慘白如紙,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眼神中充滿了絕望。
我端坐於主案之後,玄色官服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幽冷的光澤。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冰冷的案桌,發出篤篤的輕響,每一聲都如同敲在那些囚犯的心尖上。幾名掌刑番役垂手肅立兩側,大氣不敢出,眼神敬畏地偷瞄著這位“死而複生”、驟然重掌權柄的前任千戶。
沉寂良久。
我終於緩緩抬起眼,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緩緩掃過那幾名囚犯。最終,落在其中一個身材乾瘦、穿著津門碼頭苦力號衣、眼神卻帶著一絲商賈精明的中年男子身上。根據卷宗,此人乃津門衛“興隆”商號的一名賬房先生,正是在其押運的貨船中查獲了夾帶的軍械。
“帶過來。”我聲音平淡,不帶絲毫情緒。
兩名番役立刻上前,解開鐵鏈,將那賬房拖至刑房中央,強行按跪在地。
賬房渾身篩糠般顫抖,涕淚橫流,不住磕頭:“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小的什麼都不知道!小的隻是奉命押船,船上裝的都是……都是尋常瓷器布匹,小的不知有違禁之物啊大人!”
我並未理會他的哭嚎,隻是對旁邊一名掌刑檔頭微微頷首。
那檔頭會意,取過一盆冰冷的、帶著冰碴的鹽水,另一人拿起一根裹著粗糙麻布的短棍。
“呃啊——!”
冰冷的鹽水潑在賬房背上其已被初步拷打,衣衫破碎,露出血痕),刺激得他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不待他緩過氣,裹著麻布的短棍已重重擊打在他的肩胛骨連接處!此擊不會破皮見血,卻痛入骨髓,足以擊垮意誌。
“啊——!”賬房痛得蜷縮在地,慘叫連連。
我依舊麵無表情,待其慘叫稍歇,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他的哀嚎:“姓名,職司,所押船隻編號,出貨碼頭,接貨人姓名樣貌,船上軍械數量、種類、藏匿方式。說。一字不實,便加一刑。”
那賬房被打得魂飛魄散,再不敢狡辯,哭嚎著斷斷續續交代:“小的……小的叫錢貴,是津門‘興隆’號賬房……船是‘永順號’……從津門三號碼頭私渠出貨……接貨的是個黑臉膛的漢子,左腮有顆痦子,叫……叫劉三爺……船上……船上有強弓五十張,弩機二十具,箭矢兩千……藏在……藏在壓艙的瓷缸夾層裡……”
“劉三爺?”我捕捉到這個名號,“他的上線是誰?貨物最終運往何處?”
“小的……小的不知啊大人!那劉三爺凶得很,隻讓小的管好賬目,按時交貨,彆的從不讓多問……每次交貨地點都不同,上次……上次是在通州張家灣碼頭……”錢貴哭喊著。
“興隆商號的東家是誰?這批貨,走的是誰的賬?”我追問。
“東家……東家是魏國公府的遠房侄孫,叫徐炳仁……賬目……賬目是走的……走的城西‘福瑞’銀樓的暗賬……”錢貴已是知無不言。
魏國公府!果然牽扯出來了!雖然隻是個遠房,但足以掀起滔天巨浪!而“福瑞銀樓”……我依稀記得,那似乎是北鎮撫司某位檔頭暗中經營的產業!
“畫押。”我示意書記官將錄好的口供遞過去。
錢貴顫抖著手畫了押,如同抽去了骨頭般癱軟在地。
我目光轉向下一個目標——一名被擒獲的賀飛手下黨羽,一個麵色凶悍、眼神卻閃爍不定的彪形大漢。
“帶過來。”
那漢子被拖過來,雖也恐懼,卻強自鎮定,咬牙道:“要殺便殺!老子什麼都不知道!”
我看著他,忽然淡淡一笑,那笑容卻比刑具更令人膽寒:“是條漢子。可惜,跟錯了主子。”
我並未用刑,隻是對掌刑番役道:“去查一下,此人籍貫何處,家中還有何人。父母高堂可還健在?妻兒可還安好?鄰裡可還和睦?”
那漢子聞言,臉色驟變,眼中猛地爆發出驚恐之色:“你……你想乾什麼?!禍不及妻兒!江湖規矩!”
“規矩?”我冷笑一聲,指尖敲了敲案上卷宗,“你們襲殺朝廷命官,劫奪欽犯時,可講過規矩?本官現在跟你講的,是王法!”
我聲音陡然轉厲:“說!賀飛受誰指使?老巢在何處?平日裡與北司何人接頭?在津門的窩點有幾個?頭目都是誰?!現在交代,本官或可奏請上官,法外開恩,保你家人無恙。若不然……”我目光掃向旁邊燒得通紅的烙鐵,“北司能滅趙拓的口,本官也能讓你們全家,悄無聲息地消失!”
攻心為上,摧其意誌!我用他最在乎的家人安危,直接擊潰他的心理防線!
那漢子渾身劇震,臉上血色褪儘,掙紮片刻,終於崩潰大哭:“我說!我說!是……是駱指揮使府上的二管家牽的線!賀爺……賀飛平日都在北城‘醉仙居’後巷的賭坊裡……與北司理刑百戶謝遷大人單線聯係……津門的窩點……我知道的有三個,分彆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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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將所知一切和盤托出!書記官奮筆疾書。
就在他即將說到一個關鍵名字時,刑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周鎮撫臉色驚慌地闖了進來,甚至忘了行禮,急聲道:“杜千戶!不好了!方才……方才衙門外射進一支冷箭!箭上帶著……帶著這個!”
他顫抖著遞上一張卷著的紙條。
我眉頭一皺,接過紙條展開。上麵隻有一行潦草的血字:
“再多嘴,下一個死的就是你。”
落款處,畫著一個極其簡陋卻陰森的烏鴉圖案。
北司的死亡威脅!竟然直接送到了南鎮撫司大堂!何其囂張!
刑房內瞬間死寂!所有番役都麵露駭然之色!那剛剛招供的漢子更是嚇得噤若寒蟬,再不敢多說半個字!
我盯著那紙條,麵色陰沉如水,心中卻冷笑連連。駱養性,你終於沉不住氣了麼?這威脅,恰恰證明我挖對了方向!打到了你的痛處!
我緩緩將紙條攥緊,目光掃過周鎮撫驚恐的臉,最後落在那名麵如死灰的漢子身上。
“繼續錄口供。”我的聲音冰冷而平靜,仿佛那威脅從未存在過,“把你知道的,所有名字,所有地點,所有勾當,一字不漏地說出來。”
我站起身,走到那燒紅的烙鐵前,拿起鐵鉗,夾起一塊通紅的烙鐵,轉身看向那漢子,眼中閃爍著令人膽寒的光芒。
“北司能殺趙拓,能送威脅信。”我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決絕的冷酷,“但他們忘了,現在這裡,誰說了算。”
“說!”
通紅的烙鐵,在昏暗的刑房中,散發出灼熱而致命的光暈。
血案初啼,獠牙已露。
這場黑暗中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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