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寧城的春日,依舊帶著凜冽的寒意,遠不似江南的溫潤。我藏身於廢棄染坊的閣樓,如同蟄伏在陰影中的毒蛇,感官提升到極致,捕捉著城內每一絲不尋常的波動。那批烏銀和那封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密信,已如離弦之箭,射向京城的駱養性。如今,我能做的,唯有等待,並在等待中,將自己磨礪得更加致命。
駱養性的回音遲遲未至。這沉寂,比刀劍相加更令人心悸。它可能意味著駱養性正在密謀布局,也可能意味著……他已將我視為棄子,甚至正在籌劃滅口。我不能將生死完全寄托於他的仁慈。
“閻羅”和城守備衙門那邊的反應,更是印證了我的不安。福來客棧明顯加強了戒備,甚至偶爾有身著便裝、但步履沉穩、眼神銳利如鷹隼的生麵孔在附近出沒,顯然是調來的好手。城守備衙門這幾日也似乎格外“忙碌”,夜間常有兵馬悄然調動,氣氛肅殺。他們像一張正在收緊的網,而我,就是網中的獵物。
坐以待斃?絕無可能!我必須主動出擊,在他們合圍之前,找到突破口,或者……製造更大的混亂,攪渾這潭水!
我的目標,再次鎖定在福來客棧。硬闖不行,但或許可以從外圍入手,斬斷其爪牙,迫使其露出破綻。我想起了之前打探到的消息——福來客棧的胡判官,暗中還放著印子錢,逼良為娼,害得不少人家破人亡。這些受害者,或許能成為我的助力。
是夜,我換上一身更破舊的衣裳,臉上抹著鍋灰,化身成一個落魄的江湖郎中,在城西最破敗的棚戶區遊蕩。憑借之前做郎中的經驗和刻意流露的幾分善意,我很容易便與幾個被印子錢逼得走投無路的苦哈哈搭上了話。幾碗濁酒下肚,他們便倒出了滿腹苦水,痛罵福來客棧和胡判官吃人不吐骨頭。
我從他們口中,得知了一個關鍵信息:胡判官手下有個最得力的爪牙,名叫王五,專司催逼債款,心狠手辣,明日會去城外的瓦窯鋪,逼一戶姓李的窯工賣女還債。
機會來了!王五這種惡奴,是福來客棧外圍的重要一環,除掉他,既能替天行道,也能狠狠敲打胡判官,更能試探其反應!
次日晌午,我提前趕到瓦窯鋪。這裡塵土飛揚,窯工們如同螻蟻般勞作。我遠遠便看到,一個穿著綢衫、滿臉橫肉的漢子,正帶著兩個打手,圍住一個瘦弱的窯工老漢肆意辱罵,旁邊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女嚇得瑟瑟發抖,正是王五一夥。
我悄無聲息地靠近,如同鬼魅般潛入他們身後的一處殘破窯洞。待王五罵得興起,伸手要去拉扯那少女時,我動了!身形如電,從窯洞陰影中竄出!血刀甚至未曾完全出鞘,隻用刀鞘灌注內力,閃電般點向王五後心要穴!
“呃!”王五渾身一僵,眼珠凸出,哼都未哼一聲,便軟軟倒地。旁邊兩個打手尚未反應過來,我已如旋風般掠過,手起刀落依舊未出鞘),重重擊在他們的頸側!兩人應聲而倒,昏死過去。
整個過程不過眨眼之間,快得讓周圍的窯工都未能看清發生了什麼。我隻留下一個冰冷的聲音在空氣中回蕩:“助紂為虐,欺壓良善,此乃報應!告訴胡判官,多行不義必自斃!”
說罷,我身形一晃,已消失在塵土飛揚的瓦窯群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當晚,消息便如野火般傳遍廣寧城底層:福來客棧的催命鬼王五,在瓦窯鋪被神秘人廢了!胡判官暴跳如雷,卻查不到任何線索。這件事,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福來客棧的臉上,也讓那些受壓迫的百姓暗中拍手稱快。
我知道,這僅僅是開始。打掉一個王五,傷不了福來客棧的根本,但足以讓胡判官和“閻羅”感到刺痛和不安。他們會更加警惕,也會更加瘋狂地搜尋我的蹤跡。而這,正是我想要的——讓他們動起來,在運動中露出破綻。
果然,隨後幾天,福來客棧和城守備衙門的暗中搜查更加頻繁,甚至開始大規模盤查城內的流民和陌生麵孔。壓力驟增,但我藏身的染坊位置隱秘,加之我刻意表現出來的貧病交加的模樣,幾次盤查都僥幸過關。
就在這種高壓下的對峙中,我等待的轉機,終於出現了。那名藥鋪掌櫃,通過隱秘渠道,給我送來了一封沒有署名的短箋,上麵隻有寥寥數字:
“貨已抵京,風高浪急,靜待時機。”
駱養性收到東西了!而且,“風高浪急”四個字,說明京城那邊也因此事掀起了波瀾!他讓我“靜待時機”,這意味著他暫時還需要我,至少,在京城的風浪平息前,我還不能死。
我捏著這張短箋,心中五味雜陳。這既是暫時的護身符,也是更沉重的枷鎖。駱養性讓我等,但我不能真的一味苦等。廣寧城的網越收越緊,“靜待”的結果,很可能就是被甕中捉鱉。
我必須利用這段“靜待”期,找到那條通往“閻羅”核心的密道,或者……準備好一條萬一事敗,能夠全身而退的路徑。我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南方,投向了那個煙雨朦朧的蘇州,投向了那個靜靜等待的身影。
北國的風雪,愈發酷烈了。而我知道,決定命運的時刻,正在加速逼近。
喜歡繡春雪刃請大家收藏:()繡春雪刃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