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那幾件小巧卻價值不菲的金飾揣進懷裡，我如同尋常百姓般，低頭縮頸，融入了京城午後嘈雜的人流。沒有去那些門麵光鮮的大銀樓，而是七拐八繞，鑽進了一條靠近南城騾馬市的、魚龍混雜的窄巷。巷子深處有家不起眼的當鋪，門臉破舊，招牌上“恒通押”三個字都褪了色，卻是北司暗樁控製下，專門處理些見不得光物件的黑市據點。
櫃台後的朝奉是個乾瘦老頭，眼皮耷拉著，一副沒睡醒的模樣。我拿出金飾，他接過去，隻是隨意掂了掂，用指甲掐了掐成色，便用沙啞的嗓音報了個價：“做工尚可，金量不足，攏共……四十兩。”
黑！真黑！這幾件東西，若在正規銀樓，至少值七十兩。但我沒時間也沒心思糾纏，點了點頭：“成交。”
老頭也不廢話，數出四錠十兩的官銀推給我。我收起銀子，轉身就走，一刻不多留。走出當鋪，懷中的銀錠沉甸甸的，加上之前“截留”的一百兩，一共一百四十兩。這筆錢，說多不多，說少不少，足夠在江南置辦個小田莊，或者作為亂世中很長一段時間的嚼穀。但這遠遠不夠，亂世裡的安穩，需要更多的金銀來堆砌。
心事重重地往回走，夕陽將我的影子拉得很長。穿過一條僻靜的、連接兩條主街的短巷時，一種久經沙場磨練出的、對危險的本能直覺，讓我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
巷子那頭，不知何時，多了兩個穿著普通灰布短褂、眼神卻如同鷹隼般銳利的漢子，正不緊不慢地向我走來。而身後，巷口也出現了另外兩人，隱隱堵住了退路。
東廠的狗！雖然換了便裝，但那股子陰狠的氣質和走路的步伐，我絕不會認錯！是之前碧雲寺漏網的那批？還是錢士升那邊買通的殺手？不重要了！他們找到了我！
狹路相逢，唯有一戰！不能讓他們纏住，引來巡城兵馬，我就徹底完了！
我佯裝未覺，繼續低頭前行，右手卻已悄然摸向腰間——那裡藏著兩柄淬毒的短匕，是平日裡以備不時之需的。血刀經的內力悄然運轉，感官提升到極致，計算著距離和出手的時機。
五步、四步、三步……
就在與迎麵兩人即將擦肩而過的刹那，我動了！
身形猛地向左側一滑，避開正麵鋒芒，同時右手閃電般揮出！短匕帶著一道烏光，直刺左側漢子咽喉！左手則並指如刀，灌注內力，狠戳向右側漢子肋下要穴！
“噗嗤！”
“呃！”
左側漢子根本沒想到我出手如此狠辣迅捷，咽喉被瞬間洞穿，鮮血狂噴！右側漢子肋下遭重擊，悶哼一聲，踉蹌後退！
一擊得手，毫不停留！我足尖點地，身形如陀螺般旋轉，避開身後襲來的兩道勁風顯然是後麵兩人見同伴遇襲，急撲而來），同時反手將染血的短匕擲向其中一人！
“嗖！鐺！”
那人揮刀格開匕首，火星四濺！但就這瞬間的阻滯，我已欺近另一人身前！龍轉身步法詭譎無比，貼著他刀鋒掠過，左手如鐵鉗般扣住其持刀手腕，右膝狠狠頂向其胯下！
“哢嚓！”令人牙酸的骨裂聲伴隨著淒厲慘叫響起！那人如同煮熟的大蝦般蜷縮倒地！
最後一人見狀，眼中閃過一絲駭然，虛晃一刀，轉身就想跑！
“哪裡走！”我低吼一聲，如影隨形追上！沒有兵器，便化掌為刀，凝聚血刀經內力，狠狠劈向其脖頸後側！
“砰！”
那人如同被重錘擊中，向前撲倒，哼都未哼一聲，便沒了氣息。
短短數息之間，四條東廠好手，儘數斃命！巷子裡彌漫開濃重的血腥氣。
我劇烈喘息著，胸口因強行催動內力而隱隱作痛。迅速在四具屍體上摸索了一遍，搜出幾塊東廠腰牌和一些散碎銀兩。將腰牌塞入懷中這是證據，或許有用），銀兩收起。然後，我將屍體拖到巷子角落的垃圾堆後，用破席爛筐草草掩蓋。
做完這一切，我整理了一下略微淩亂的衣袍，擦去手上濺到的血跡，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若無其事地快步走出小巷，融入了主街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仿佛剛才那場短暫的生死搏殺從未發生。
夕陽的餘暉將京城染成一片血色。我摸了摸懷中那沉甸甸的一百四十兩銀子，又感受了一下那幾塊東廠腰牌的冰冷堅硬。心中沒有半分輕鬆，反而更加沉重。
東廠的報複，來得比想象中更快、更狠！今日是四個，明日可能是四十個！這京城，已是龍潭虎穴！
必須加快速度了！在駱養性這棵大樹徹底倒下之前，在朝廷這艘破船徹底沉沒之前，我必須撈夠足夠的資本，然後……遠走高飛！
回到北鎮撫司衙門時，天色已暗。我將那幾塊東廠腰牌悄悄呈給了駱養性，隻說是路上遭遇襲擊，自衛反擊所得。駱養性看著腰牌，臉色陰沉得可怕，叮囑我近日務必小心，他會加緊追查。
我恭敬應下，退出簽押房。轉身的刹那，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查？查得清嗎？這潭水，早已渾得不見底了。你們鬥你們的，我杜文釗，隻管撈我的銀子，找我的退路。
暗巷的血，是警告，也是催命符。它逼著我，在這條不歸路上，越走越快，越走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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