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貴州山穀那場伏擊後,整個隊伍如同驚弓之鳥。王把總的臉更黑了,派出的斥候增加了一倍,行程也越發謹慎,每日天色未暗便早早尋驛站立腳,將車馬圍成簡易營寨,防衛得如同鐵桶一般。空氣中彌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緊張,連馬匹都似乎感受到了不安,時不時焦躁地打著響鼻。
我杜文釗)肩頭的傷在連續顛簸和緊張情緒下,恢複得極慢,血刀經的內力運轉時,那股陰寒刺痛感愈發明顯,仿佛有細小的冰碴在經脈中刮擦。但我顧不得這些,全部心神都用在觀察和推演上。山穀伏擊的弩箭是軍中之物,手法專業,目標明確,絕非尋常土匪。是誰?李崇道的死黨?還是……京裡那隻看不見的黑手,已經迫不及待要清理門戶了?
接下來幾日,風平浪靜。但這種平靜,反而更像暴風雨前的死寂。我們沿著官道,穿過貴州進入湖廣地界,地勢漸趨平緩,但人心卻繃得更緊。
這日,行至湖廣辰州府與常德府交界處的一片丘陵地帶。官道在此拐了一個大彎,一側是長滿灌木的緩坡,一側是水流湍急的沅江支流。時近黃昏,夕陽將天空染成一片淒豔的血紅。王把總看了看地形,眉頭緊鎖,顯然不太滿意這個宿營地點,但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隻能下令在官道旁一處相對開闊的平地紮營,緊鄰江邊,至少不用擔心一麵受敵。
車隊剛停下,人困馬乏,眾人正忙著卸車、飲馬、埋鍋造飯。我坐在馬車裡,習慣性地運轉內力感知四周,一股強烈的心悸毫無征兆地襲來!比上次在山穀中更甚!
幾乎同時,異變陡生!
“嗖嗖嗖——!”
並非從兩側山坡,而是從我們剛剛經過的官道拐彎處,以及側前方江邊的蘆葦叢中,猛地射出密集如雨的箭矢!這次不再是弩箭,而是強弓硬矢,覆蓋範圍極大,將整個車隊都籠罩在內!
“敵襲!四麵都有!”了望的哨兵隻來得及發出一聲淒厲的警報,便被一支利箭射穿了咽喉,從車頂栽下!
“結陣!快結圓陣!”王把總聲嘶力竭地大吼,目眥欲裂。這次襲擊來得太突然,角度太刁鑽,車隊尚未完全展開,瞬間陷入了混亂!
“噗嗤!”“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措手不及的標營兵和車夫瞬間倒下了七八個!韓棟、老耿等人反應極快,立刻揮刀格擋箭矢,撲向馬車試圖保護我,但箭矢太過密集,黑子為了保護一名受傷的弟兄,大腿被一箭射穿,慘叫倒地。
我猛地踹開車門,血饕餮已然在手,眼神冰冷地掃過戰場。襲擊者至少有五六十人!他們不再隱藏,從拐彎處和蘆葦叢中衝出,人人黑巾蒙麵,穿著雜亂的江湖勁裝,但行動間配合默契,步伐沉穩,分明是訓練有素的精銳!更可怕的是,他們手中兵刃雪亮,在夕陽下反射著寒光,絕非普通匪類所用!
“保護千戶!”韓棟雙目赤紅,如同瘋虎,刀光舞動,劈飛數支射向我的箭矢,自己胳膊上卻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老耿則一聲不吭,護在我側翼,一把腰刀使得潑水不進,但呼吸已見粗重。
王把總帶著殘餘的標營兵,勉強結成一個鬆散的圓陣,且戰且退,向馬車靠攏,但傷亡慘重,眼看就要被分割包圍。
“不能硬拚!向江邊退!借助江水!”我厲聲喝道。對方人數占優,裝備精良,配合默契,硬拚隻有死路一條!江邊地勢狹窄,可以限製對方兵力展開,江水或許是一線生機!
“聽千戶的!向江邊撤!”王把總此刻也顧不得許多,嘶聲下令。
我們且戰且走,向江邊退去。襲擊者顯然看出了我們的意圖,攻勢更猛,試圖將我們攔截在半路。箭矢如同飛蝗,不斷有人中箭倒下。
“啊!”一聲慘叫,我猛地回頭,隻見一名襲擊者悍不畏死地衝破防線,一刀劈向正在奮力拖拽黑子的老耿後背!
“老耿小心!”我目眥欲裂,龍轉身步法催到極致,身形如電射出,血饕餮後發先至,帶著一股慘烈的煞氣,直刺那襲擊者後心!
“噗!”
刀尖透體而過!那襲擊者難以置信地回頭看了我一眼,軟軟倒地。
我一把拉起老耿,觸手一片濕滑,全是血!“沒事吧?”
“死不了!”老耿喘著粗氣,臉色蒼白,卻咧嘴一笑,眼神狠厲。
就這麼一耽擱,我們與主力的距離又被拉大了。襲擊者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蜂擁而上,將我們這幾個人隱隱包圍起來。韓棟、老耿、我,還有兩個受傷的邊軍弟兄,被十餘名蒙麵殺手圍在核心,王把總他們被隔在外圍,自身難保。
“杜文釗!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一個似乎是頭目的蒙麵人,聲音沙啞低沉,帶著濃重的殺意,揮刀指向我。
“藏頭露尾的鼠輩!也配提我的名字?”我冷笑,血刀經內力瘋狂運轉,左肩傷口崩裂,鮮血浸透衣衫,卻帶來一種近乎瘋狂的暴戾氣息,“想要我的命,拿你們的命來填!”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殺!”那頭目不再廢話,厲聲下令。
十餘名殺手同時撲上!刀光劍影瞬間將我們淹沒!
這是真正的生死搏殺!這些殺手武功高強,配合無間,招招致命!韓棟如同受傷的狂獅,刀法大開大闔,以傷換命,瞬間劈翻兩人,自己胸前也添了一道猙獰傷口。老耿刀法刁鑽狠辣,專攻下盤,但也左支右絀。兩名邊軍弟兄很快倒在血泊中。
我成了主要目標!至少五六把刀同時向我招呼!血饕餮在我手中化作一團血色光輪,血刀刀法的陰狠詭譎施展到極致,每一刀都帶著同歸於儘的決絕!刀鋒劃破血肉的觸感,溫熱的鮮血噴濺在臉上的感覺,刺激得我凶性大發!
“嗤!”一刀削飛一名殺手的腕骨,反手一撩,又劃開另一人的小腹!但左肋也被刀鋒掠過,火辣辣地疼!
“千戶!”韓棟狂吼著替我擋開側麵劈來的一刀,後背空門大開,被一名殺手狠狠劈中!
“韓棟!”我眼睛瞬間紅了!血刀經內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騰起來,一股嗜血的狂熱衝上頭頂!我不管不顧,合身撞入一名殺手懷中,血饕餮直接捅穿了他的心臟,順勢一絞!同時硬生生用左肩扛了另一人一刀,骨頭碎裂聲清晰可聞,劇痛幾乎讓我暈厥,但右手長刀已如毒蛇般反撩而上,割開了那殺手的喉嚨!
瞬間連殺兩人,我渾身浴血,狀如瘋魔,剩下的殺手被我的悍勇所懾,攻勢一緩。
就這一緩的功夫,江邊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梆子聲!
那些蒙麵殺手聞聲,攻勢立止,那頭目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似乎心有不甘,但還是一揮手:“風緊!扯呼!”
數十名蒙麵殺手如同潮水般退去,動作迅捷,絲毫不拖泥帶水,甚至連同伴的屍體都顧不上拖走,迅速消失在暮色漸濃的丘陵和蘆葦蕩中。
來得快,去得也快。隻留下滿地狼藉的屍體、痛苦的呻吟和濃鬱得化不開的血腥氣。
我拄著血饕餮,單膝跪地,劇烈喘息,眼前陣陣發黑。左肩徹底廢了,鑽心的疼。韓棟後背血肉模糊,老耿扶著他,臉色慘白。黑子昏迷不醒,生死不知。王把總帶著殘存的七八個標營兵踉蹌著圍過來,人人帶傷,臉上寫滿了驚懼和後怕。
清點傷亡,結果令人心寒。標營騎兵戰死十五人,重傷六人,幾乎被打殘。韓棟手下邊軍,戰死五人,重傷三人,黑子傷勢危重。來時近百人的隊伍,此刻還能站著的,不足二十人。那麵禦賜的匾額,連同一輛輜重車,在混亂中翻入了江中,不知所蹤。
“是……是衝著滅口來的……”王把總聲音發顫,看著滿地屍體,眼神絕望。這不是伏擊,這是一場有預謀的、針對性的屠殺!目標就是杜文釗這一行從雲南歸來的“功臣”!
我看著江水中泛起的血色,看著夕陽下這片修羅場,一股冰寒徹骨的涼意從腳底直衝頭頂。京裡的那位“岱翁”,或者彆的什麼大人物,已經毫不掩飾地動手了。他們不僅要我的命,還要抹去所有從雲南帶著秘密回來的人。
回京之路,不是論功行賞,而是一條通往墳墓的血路。而這,恐怕還隻是開始。
“收拾……能動的,帶上重傷員,立刻離開這裡。”我咬著牙,用血饕餮支撐著站起來,聲音嘶啞得不像人聲,“王把總,發最緊急的求援信號,向最近的衛所求援!我們……需要郎中,需要兵!”
王把總如夢初醒,連忙安排。
夜色,如同巨大的黑幕,緩緩籠罩下來,將這片浸滿鮮血的土地和幸存者們絕望的身影,一起吞沒。
喜歡繡春雪刃請大家收藏:()繡春雪刃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