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北信_繡春雪刃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第490章 北信(1 / 2)

雨終究是落了下來。不是瓢潑,而是南京冬日特有的、綿綿密密、無邊無際的牛毛細雨,混著化不開的濕冷霧氣,無聲地籠罩著整座石頭城。雨水順著行轅老舊的屋簷瓦當滴落,敲打在院中青石板上,發出單調而沉悶的、仿佛永無止境的滴答聲,與遠處市井被雨水模糊的、壓抑了許多的喧囂交織,構成一種令人昏昏欲睡的、黏膩的背景音。

右腿的恢複,在這陰雨天氣裡,似乎也染上了這黏膩滯澀的節奏。酸脹感更重,深處那陰寒的鈍痛在濕氣浸潤下變得格外清晰,像無數冰冷的細針,順著骨頭縫往裡鑽。每一次嘗試活動腳踝、屈伸膝蓋,都伴隨著筋絡拉扯的、令人牙酸的滯澀感和刺痛。左肩後的疤痕倒是不再發癢,隻是偶爾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壓到時,會傳來一陣隱約的、仿佛不屬於這具身體的鈍痛。

我依舊每日扶著牆壁,在書房內緩慢行走,但步幅更小,更謹慎,生怕濕滑的地麵和腿腳的不便讓我摔上一跤,前功儘棄。大部分時間,是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望著窗外灰蒙蒙的、被雨幕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庭院景致。那幾竿青竹在雨中瑟瑟,顏色倒是被洗得越發青翠,卻也更顯孤清。

張醫官冒雨而來,衣襟下擺沾了些泥點。他仔細檢查了我的腿傷,眉頭微蹙:“濕寒入絡,氣血運行不暢,恢複是要慢些。方子需稍作調整,加重些祛風散寒、活血通絡的藥材。”他提筆開方,又囑咐道:“近日陰雨連綿,萬不可見風受寒,尤忌用冷水。晚間可用熱鹽袋敷於膝彎、足踝處,或有些助益。”

我點頭應下。自那日他隱晦提醒“外間風雨”後,我們之間便維持著這種醫患之間的、客氣而疏離的默契。他不提外事,我也不問。隻是每日的“醫囑”裡,似乎總夾帶著一絲對天氣、時令、乃至“市麵”的評點,如同一種無聲的信息傳遞。今日的“濕寒入絡”、“氣血運行不暢”,除了指我的腿傷,是否也暗指這南京城近日的“不太平”仍在持續,甚至因這陰雨而更添阻滯?

老仆送藥進來時,身上帶著更重的濕氣和寒意。他放下藥碗,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離開,而是搓著手,在門口躊躇了片刻,臉上帶著一種混雜了畏縮和某種難以言喻神情的忐忑。

“有事?”我看他一眼,端起那碗滾燙苦澀的湯藥。

“回、回大人,”老仆咽了口唾沫,低聲道,“方才……前門有人送來些東西,說是……說是京城駱公府上,特意捎給大人的。”

我的心猛地一跳,端著藥碗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滾燙的藥汁潑出少許,燙在手背上,帶來尖銳的刺痛。但我臉上神色未變,隻是緩緩將藥碗放回桌上。

駱養性?京城的駱公?他竟在這時,派人從千裡之外的京師,給我這個被他“發配”到南京、又剛剛遇襲重傷、正處於軟禁之中的“舊部”,送來東西?

是關懷?是試探?是新的指令?還是……彆的什麼?

“什麼東西?何人送來?現在何處?”我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

“是、是一個不大的包裹,用油布包得嚴實,還有一封信。送東西的是個陌生麵孔,像個尋常腳夫,放下東西,說是駱公交代務必親手送到大人手上,還給了小的幾個賞錢,便匆匆走了,沒留名姓。東西……小的不敢擅動,連同那信,都放在前院門房了。外頭兩位軍爺……也看到了。”老仆小心翼翼地回話,目光躲閃,顯然既怕惹惱我,也怕門外那兩位校尉。

外頭的校尉也看到了。這意味著,徐鎮業很快就會知道。駱養性此舉,是全然不顧徐鎮業的態度,還是……本就知會過他?或者,是一種更高層麵的、徐鎮業也無法阻止的“關懷”?

“去把東西取來。”我吩咐道,頓了頓,又補充一句,“請門外兩位也一同進來吧。畢竟是駱公所賜,需得有個見證。”

老仆愣了一下,顯然沒明白我的用意,但不敢多問,連忙應聲去了。片刻,他捧著一個小巧的、用油布包裹得方方正正的包袱,和一枚封著火漆的信函,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他身後,那兩名值守的校尉也跟了進來,臉上帶著慣常的平靜,但眼神裡也有一絲掩不住的好奇和審視。

書房裡的氣氛,因這突如其來的“北信”和“北賜”,驟然變得微妙而凝滯。雨聲似乎也遠了些。

“有勞二位。”我對那兩名校尉微微頷首,示意老仆將東西放在桌上。“駱公厚意,千裡寄贈,杜某感念。還請二位做個見證,以免……有所誤會。”

我這話,是說給校尉聽,也是說給可能很快會得到消息的徐鎮業聽。表明我坦然接受,並無隱瞞,也無意借此生事。

兩名校尉對視一眼,其中一人開口道:“杜副使言重了。既是駱公所賜,副使自便便是。卑職等奉命在此護衛,不敢乾涉副使私誼。”話雖如此,兩人卻並未退出去,依舊肅立一旁,目光落在那油布包袱和信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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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再客氣,先拿起那封信。信封是普通的棉紙,上麵用端正的館閣體寫著“杜文釗親啟”五字,沒有落款。火漆是北鎮撫司常用的紋樣,完好無損。我捏碎火漆,抽出信箋。隻有薄薄一頁紙,依舊是駱養性那手熟悉的、筋骨內斂的行楷,內容簡短得近乎苛刻:

“聞文釗南下調治,傷勢反複,心甚念之。江南地濕,於舊創不利。特覓得幾味北地藥材,性溫補,或可佐醫者調理,聊表寸心。爾今在留都,當恪儘職守,靜心將養。前塵已矣,來日可期。善自珍重。知名不具。”

寥寥數語,平淡克製。關懷是有的,“心甚念之”,“聊表寸心”。叮囑也是有的,“恪儘職守”,“靜心將養”。但更多的是劃清界限和暗示。“前塵已矣”——雲南的事,苗疆的事,包括我在北鎮撫司的過往,都過去了,不要再提,也不要再惹麻煩。“來日可期”——好好表現,未來或許還有用得上你的地方。“善自珍重”——既是關心,也是警告,在南京小心點,彆再把命丟了。

沒有提及我遇襲,沒有問及南京近況,沒有對“船錨”或劉大膀子案有任何表示。仿佛他遠在京師,對南京發生的一切毫不知情,隻是單純地關心一個“舊部”的傷勢,送來些藥材而已。

但真是如此嗎?我遇襲重傷,徐鎮業震怒封鎖消息,他能不知道?劉大膀子案,我下令搜查“船錨”,他能沒收到風聲?這封信,這包藥材,偏偏在我傷勢稍穩、外界“小動蕩”初顯、又被張醫官暗示“外間風雨”的時候送到,時機拿捏得如此“恰好”,豈是偶然?

我將信紙折好,重新塞回信封,放在一旁。然後,動手解開那油布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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