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瑞堂內,契約升華帶來的震撼與喜悅並未持續太久,便被一種更深沉、更隱秘的變化所取代。那是一種源於血脈深處的悸動,如同沉睡的火山在地底翻湧,等待著破土而出的時刻。
自圍場歸來後,雲芷清晰地感覺到自身的變化。頻繁地動用“繪影術”,尤其是與蕭絕嘗試力量共享,極大地刺激了她體內那沉寂的畫皮師血脈。它不再僅僅是潛藏在深處的天賦,而是開始變得活躍,甚至……有些躁動。
這日午後,蕭絕被皇帝急召入宮,想必是與秋狩後續以及皇後軟禁的餘波有關。府內顯得格外安靜。雲芷獨坐於書房窗邊,陽光透過窗欞,在她身上灑下斑駁的光點。她鋪開一張素白宣紙,想要繪製一幅新的《安神圖》,用以平複連日來緊繃的心緒,也順便熟悉一下那仿佛隨時要滿溢出來的力量。
她拈起那支再熟悉不過的畫筆,蘸飽了特製的、混合了微量靈藥的墨汁。當筆尖即將觸及紙麵的刹那,異變發生了。
沒有刻意催動,甚至沒有集中精神,一絲微不可察的、溫暖而灼熱的悸動,自她心口深處悄然蔓延,迅速流遍四肢百骸。她周身的氣息為之一變,空氣中仿佛有無形的漣漪蕩開。
緊接著,一層極其淡薄、卻無比純正的、宛如初生朝陽般的金色光暈,自她體內透體而出,籠罩在她周身!光暈並不刺眼,反而帶著一種神聖而古老的韻味,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如同沐浴在神光中的女仙,執筆的姿態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威嚴與韻律。
雲芷自己也是一怔,筆尖懸停在半空。她能感覺到,這一次調動靈力作畫,與以往截然不同。經脈中流淌的力量不再是清涼的溪流,而是變成了溫暖而磅礴的大河,奔湧著,雀躍著,帶著一種源自生命本源的歡欣與強大。
她定了定神,繼續落筆。
筆尖接觸紙麵,不再是細微的沙沙聲,而是發出了一種奇異的、如同金玉交鳴般的清音!墨跡在紙上暈開,那墨色仿佛被注入了生命,流轉之間,竟也隱隱泛著一層微弱的金芒!
她繪製的是最基礎的《安神圖》符文,旨在寧靜心神,驅散雜念。然而,在圖成的那一刻,異象再現!
整張《安神圖》不再是死物,上麵的符文仿佛活了過來,如同金色的蝌蚪在紙麵上緩緩遊動,散發出比以往強烈數倍的、溫和而堅定的寧靜之力!這股力量以畫卷為中心,如同水波般擴散開來,籠罩了整個書房。原本窗外枝頭的鳥鳴、遠處隱約的市井嘈雜,在這一刻仿佛都被隔絕開來。書房內陷入了一種絕對的、令人心曠神怡的靜謐之中,連空氣都變得格外清新甜潤。
效果倍增!遠超她以往的任何一幅《安神圖》!
雲芷看著眼前這幅煥然一新的畫卷,眼中充滿了驚訝。這並非她技藝的突然精進,而是血脈蘇醒帶來的、本質上的提升!她的畫皮師之力,正在發生某種質變!
她放下《安神圖》,又嘗試繪製用於警戒偵查的“繪影術”。這一次,她刻意控製著力量,隻凝聚一隻最簡單的繪影雀。
過程依舊順暢得不可思議。那隻墨色的小雀在她指尖成型,相較於以往,它的形體更加凝實,眼眸中的靈光幾乎與活物無異,周身同樣繚繞著一層澹澹的金色光屑。雲芷意念一動,繪影雀振翅飛出窗外,其飛行速度、靈活性,以及對周圍環境的感知清晰度,都提升了不止一個檔次!它甚至能穿透一些以往無法看透的、簡單的視覺障礙!
力量……前所未有的充沛力量感,充斥著她的身心。
然而,伴隨著力量增長的,並非全是喜悅。
當繪影雀在空中盤旋時,雲芷忽然感到一陣輕微的心悸,仿佛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了一下,傳來瞬間的麻痹與刺痛。同時,一陣短暫的眩暈襲來,讓她不由自主地扶住了桌沿。
那溫暖磅礴的血脈之力在奔湧之後,似乎也帶來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空虛與灼燒感。仿佛這股力量在滋養她的同時,也在消耗著某種更本質的東西。
她想起了《畫皮師劄記》中那些語焉不詳的警示,關於血脈的代價,關於過度使用力量的後果。之前她境界不夠,感受不深,如今血脈進一步蘇醒,那些警告仿佛變成了隱約的鐘聲,在她心底敲響。
這力量的提升,是福是禍?
傍晚,蕭絕回府,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冷冽。朝堂之上的暗流,顯然並未因皇後的軟禁而平息。
他踏入澄瑞堂,立刻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同。書房內殘留著那股令人心寧的《安神圖》力量,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純粹、強大。而坐在窗邊的雲芷,在夕陽餘暉的映襯下,周身那層尚未完全散去的澹金色光暈,讓她看起來有種驚心動魄的、非人的美麗與神秘。
“你的力量……”蕭絕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腕,契約瞬間連通。他立刻感知到了她體內那洶湧的、帶著灼熱溫度的全新力量,同時也捕捉到了那一絲潛藏在力量洪流之下的、細微的紊亂與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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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脈好像……蘇醒得更深了。”雲芷沒有隱瞞,將下午的異象和感受一一告知,包括那幅效果倍增的《安神圖》,以及那更靈動的繪影雀,還有最後那瞬間的心悸與眩暈。
蕭絕聽完,眉頭緊鎖,眼神變得無比嚴肅。他感受著雲芷脈象中那蓬勃卻似乎有些躁動不安的力量,沉聲道:“力量增長是好事,但這代價……劄記上提及的‘血脈之劫’,恐怕並非虛言。日後動用力量,需更加謹慎。”
他並非要限製她,而是源於一種深切的擔憂。這憑空增長的力量,如同沒有打好地基的高樓,美麗而危險。
雲芷點了點頭,她也感受到了其中的隱患。“我明白。我會試著更精細地掌控它,也會再仔細研讀劄記,看看是否有關於血脈進一步蘇醒的記載。”
她頓了頓,抬起手,指尖再次縈繞起那澹金色的光暈,這一次,她刻意引導,光暈在她掌心凝聚,逐漸形成一幅微縮的、不斷變幻的江山輪廓圖影,雖然虛幻,卻帶著一種攝人心魄的意境。
“但是蕭絕,”她看向他,眼神清澈而堅定,“我能感覺到,這蘇醒的血脈,以及我們之間這升華的契約,或許……正是我們對抗國師那深不可測的玄術,唯一的依仗。”
力量與危機並存。
血脈的呼喚,既是福音,也是警鐘。
他們站在了一條全新的起跑線上,前方是更強大的敵人,以及隨之而來的、更未知的危險。
蕭絕凝視著她掌心那變幻的江山圖影,再看向她堅定無畏的眼眸,心中那絲擔憂漸漸被一種更堅定的決心所取代。他收緊握住她的手,聲音低沉而有力:
“無論這血脈呼喚來的是什麼,我們一起麵對。”
“你的筆,指引方向。我的劍,破除迷障。”
夜色漸濃,澄瑞堂內的燈火與雲芷周身那若有若無的金色光暈交織在一起,仿佛在對抗著窗外整個世界的黑暗與沉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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