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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條是手擀的，煮得很軟爛。
湯裡飄著薑絲和零星的油花，還有幾根在這季節顯得格外珍貴的，不知怎麼保存下來的嫩青菜葉。
她慢慢吃著，滾燙的麵湯下肚，驅散了些許寒意，薑的辛辣也讓小腹感覺舒服了一點。
那鹹菜果然鹹香爽口，就著麵條，竟然讓她把一整缸都吃完了，連湯都喝得乾乾淨淨。
胃裡有了食物，身上似乎也有了點力氣。
但疲倦感排山倒海般襲來，她重新躺下，這次很快就陷入了睡眠。
夢裡光怪陸離，一會兒是西沙碧藍的海水，一會兒是安兒寧兒歡笑的臉，一會兒又是眼前這片無儘的風雪荒原。
……
再次醒來，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風聲似乎小了些，但寒意更甚。
爐子裡的火大概又添了，能聽到外間隱約的劈啪聲。
腹痛變成了持續不斷的，綿密的鈍痛，腰也酸得厲害，稍微動一下就牽扯得生疼。
但最難熬的，是那種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寒冷，和缺氧帶來的窒息感。
她靜靜地躺著，思緒漫無目的地飄蕩。
她想起戚何此刻在做什麼？
大概剛下班回家，正陪著安兒寧兒吃飯吧？
爸媽身體還好嗎？
文鑫和王勁鬆，是不是好事將近了？
馬媛媛快要生了吧？
還有，家裡的格桑花……
她走的時候，才剛冒芽。
現在，應該長高了吧？
不知道能不能熬過冬天。
戚何信裡說，安兒每天都會去看，還會給它們澆水……
對家人的思念，在此刻變得格外具體而洶湧，帶著酸楚。
“咳咳……”
外間傳來一陣壓抑的咳嗽聲。
這咳嗽聲將她拉回現實。
在這裡，生病是常事，感冒、凍傷、肺水腫……
高原上的病，來得快，也凶險。
戰士們彼此照顧，用最土的辦法，最堅韌的意誌，扛過一次次病痛。
自己這點“女人的麻煩”，在他們看來，或許根本不算什麼，但他們依然給予了最大程度的體諒和照顧。
她忽然不那麼難為情了。
這是正常的生理現象，是女性身體的一部分。
在這以男性為主體的環境裡，她無需因此感到羞愧或成為負擔。
她要做的，是儘快調整好自己，然後，像他們一樣，去觀察，去傾聽，去融入，去完成她的工作。
門簾又被掀開，這次是方主任端著個茶缸子進來，後麵跟著端熱水壺的大劉。
“醒了？感覺怎麼樣？”
方主任在床邊坐下，
“還好，沒發燒。把這紅糖水喝了，趙連長特意找出來的，就剩這點了，說給你衝水喝，暖暖。”
茶缸裡是深紅發黑的水，冒著熱氣，一股濃鬱的紅糖甜香彌漫開來。
在這艱苦的地方，紅糖簡直是奢侈品。
“這……這太金貴了，留給戰士們吧……”
林心萍連忙說。
“讓你喝你就喝！”
方主任把茶缸塞到她手裡，語氣不容置疑，
“這是命令，也是同誌們的心意。你好了，才能工作。快點，趁熱。”
林心萍不再推辭，捧著滾燙的茶缸，小口小口地喝著。
熱滾滾的糖水下肚，一直熨貼到冰冷的四肢百骸。
生理期流失的氣血，仿佛也被這溫熱的甜意緩緩補充著。
“林記者，再添點熱水不？”
大劉晃了晃手裡的壺。
“不用了，謝謝大劉同誌，夠用了。”
林心萍感激地說。
“那行，你好好歇著。晚上想吃什麼？我讓炊事班給你熬點小米粥，養胃。”
大劉問。
“不用特意麻煩，大家吃什麼我吃什麼就行。”
林心萍說。
“不麻煩，就一把小米的事。”
大劉憨笑一下，和方主任一起出去了。
喝完紅糖水，身上出了層薄汗，寒意似乎被驅散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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