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王山的晨霧還沒裹嚴實山尖，陳硯已經踩著露水繞了半座山。石剛跟在旁邊，手裡攥著昨晚畫的簡易地形圖，指著西側陡坡說：“副師長，這坡上全是碎石，埋土雷最合適，鬼子的步兵往上爬，一踩一個準；東側那片鬆樹林密得很，能藏一個連，等鬼子過了坡，從後麵打他們措手不及。”
陳硯蹲下身，抓起一把碎石，指尖碾了碾：“土雷得埋得淺點，露半截引線偽裝成石頭縫，彆讓鬼子看出來。另外，讓1營在正麵挖三道戰壕，第一道放警戒哨，第二道架重機槍，第三道留著輪換，彆讓弟兄們太累。”
趙老栓帶著1營士兵已經開始挖戰壕，鐵鏟挖進土裡的“咚咚”聲在山穀裡回蕩。羅二柱揮著鏟，額頭上的汗順著下巴滴進土裡，卻沒敢停——他知道這戰壕是保命的，挖得深點，鬼子的子彈就打不著。馬小虎在旁邊幫忙遞水壺，笑著說：“你慢點兒，彆把鏟柄弄斷了，到時候沒的用。”羅二柱喘著氣回：“俺想快點挖好，等鬼子來了，讓他們嘗嘗咱們的厲害！”
太陽爬上山頭時，李達帶著3營趕來了。隊伍剛停穩，他就扛著步槍跑過來，褲腿上還沾著泥：“副師長，3營全員到齊！左翼陡坡俺們熟，讓俺們守那兒，保證不讓鬼子爬上來！”
陳硯看著他身後的士兵，個個精神頭足，比在合肥時像樣多了，心裡滿意：“好！你帶3營守西側陡坡，每五十米放一個哨，土雷埋密點，鬼子要是來，先讓他們吃點苦頭。”李達剛要走，又回頭問：“要不要俺們跟1營合練下協同？萬一鬼子帶坦克來，俺們也能配合著打。”
“不用，先熟悉地形。”陳硯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會兒讓石剛帶你們看看埋雷的位置，彆誤踩了自己人。”李達應著，快步去找石剛，路過1營戰壕時，還跟趙老栓打了招呼：“趙班長，俺們在上麵守坡，你們在下麵扛著，咱們上下配合！”趙老栓笑著點頭：“放心，俺們不會讓鬼子漏過去！”
上午的時間，全師都在忙著布防。後勤兵把木板“坦克”推到正麵戰壕後，模擬日軍坦克進攻的路線；防空組在山頂架起兩挺重機槍，對著天空練習瞄準；石剛的偵察連則分成小隊，在山腳下的官道旁設伏，等著日軍的偵察兵。林晚帶著醫療隊在山坳裡搭起臨時醫療站，把急救包分發給各營衛生員：“記住，炸傷先止血，槍傷彆隨便拔子彈，等送到這兒來處理。”
晌午剛過，山腳下突然傳來一聲槍響——是偵察連的警戒哨。石剛很快跑回來，臉上帶著急色：“副師長！日軍先頭部隊來了，大概一百人，帶著兩挺輕機槍，正往陡坡這邊來！”
陳硯立刻登上山頂的觀察哨，舉起望遠鏡——遠處官道上，一隊日軍正沿著坡底慢慢往上爬，機槍手跟在後麵，警惕地盯著兩側的樹林。他放下望遠鏡，對身邊的通訊兵說：“給1營、3營發信號，按預案來，1營正麵牽製，3營從陡坡往下打，石剛帶偵察連繞到後麵，斷他們的退路！”
信號彈“嗖”地衝上天空，紅煙在山頂散開。1營的士兵立刻鑽進戰壕，趙老栓趴在第二道戰壕裡，手裡的步槍對準坡底：“都穩住，等鬼子到五十米再開槍！”日軍慢慢往上爬，離第一道戰壕越來越近，突然，坡上響起“轟隆”聲——是李達的3營觸發了土雷，兩個日軍當場倒在地上，剩下的鬼子慌了，趕緊找石頭躲起來。
“打！”趙老栓喊了一聲，1營的步槍齊響，子彈像雨點似的往坡下打。日軍的輕機槍也響了，子彈打在戰壕邊緣的石頭上，濺起火星。羅二柱趴在馬小虎旁邊，瞄準一個正想舉槍的日軍，手指扣下扳機——“砰”的一聲，日軍應聲倒地，他興奮地喊：“俺打中了！小虎，俺打中了！”馬小虎沒空理他，正忙著往機槍手那邊遞子彈：“彆光顧著高興，小心鬼子的機槍！”
李達在陡坡上看得清楚，見日軍被1營牽製，立刻喊：“弟兄們，衝！”3營的士兵握著步槍，順著坡往下滑，有的還撿起石頭往鬼子頭上砸。日軍腹背受敵，想往後退，卻被石剛的偵察連攔住——阿木帶著幾個苗族弟兄，手裡的苗刀閃著光，很快就解決了日軍的後衛，斷了他們的退路。
沒到半個時辰，戰鬥就結束了。坡底躺著三十多具日軍屍體，剩下的要麼被俘虜，要麼被打死，兩挺輕機槍也成了戰利品。李達提著日軍的機槍，跑過來給陳硯看：“副師長，這玩意兒好使，俺們3營正好缺機槍，這下能用上了！”
陳硯看著繳獲的武器，心裡踏實：“正好，把這兩挺機槍架在左翼，再從俘虜嘴裡問問日軍主力的情況。”俘虜被帶過來時，還嘴硬，直到李達把繳獲的日軍軍旗扔在他麵前，他才蔫了，斷斷續續說：“主力在後麵二十裡，明天就到，帶了坦克和榴彈炮。”
消息傳到各營，士兵們不僅沒慌，反而更興奮。羅二柱摸著繳獲的日軍步槍，跟馬小虎說：“明天鬼子帶坦克來，咱們正好練練步坦協同，讓他們嘗嘗咱們的厲害！”馬小虎也跟著笑：“你可得好好瞄準坦克的觀察孔，彆打偏了！”
傍晚，炊事班煮了紅薯粥，還蒸了從難民那兒換來的白麵饅頭。士兵們圍著篝火吃飯，李達坐在趙老栓旁邊，手裡拿著饅頭，感慨道：“以前在88師，從沒這麼痛快過，跟弟兄們一起打仗，心裡踏實。”趙老栓遞給她一瓣蒜：“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好好打鬼子，等勝利了，俺請你吃合肥的鍋貼。”
陳硯站在山頂，望著遠處的夕陽，通訊兵正在給李宗仁發報，彙報禹王山初勝的消息。他知道，這隻是開胃小菜，明天日軍主力來了，才是真正的硬仗。但看著下麵圍著篝火的士兵，聽著他們的笑聲，他心裡有了底——這支經過合肥整訓、磨合的黔軍，已經不是南京突圍時的殘部了，他們有信心，也有能力，守住禹王山，守住徐州的門戶。
夜裡，哨兵換崗時，陳硯還在戰壕裡巡查。看到李達帶著3營士兵在加固陡坡的土雷陣，石剛在教偵察連辨認日軍坦克的痕跡，林晚在醫療站整理急救包，他心裡暖烘烘的。走到1營戰壕時，羅二柱和馬小虎還在擦槍，見他過來，趕緊站起來。陳硯拍了拍他們的肩膀：“好好休息，明天才有勁打鬼子。”羅二柱用力點頭：“副師長放心，俺們一定能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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