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外圍的官道上,塵土被驕陽烤得滾燙,121師的隊伍排成長龍,朝著武漢方向緩緩開進。青灰色的軍裝沾著泥塵,士兵們的草鞋踩在碎石路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唯有肩上的步槍擦得鋥亮,在日光下泛著冷光。陳硯騎著馬走在隊伍前列,手裡攥著剛收到的信封,信封的紙邊磨得毛糙,沾著江南水鄉特有的潮濕氣息,落款是“合肥百姓同啟”。
隊伍行至一處荒村休整,陳硯翻身下馬,靠在一棵老槐樹下,拆開了信封。信紙是粗糙的麻紙,字跡歪歪扭扭,卻一筆一劃透著懇切,是合肥的鄉紳代表執筆,字裡行間滿是滾燙的感激:“陳師長麾下:自黔軍守合肥,驅日寇,我等百姓方得安生。今春已墾荒種稻粟,待秋收,必備糧秣酒漿,候黔軍凱旋歸,共嘗新米,共話太平……”
“師長,這信是?”王銳抱著物資清單走過來,見陳硯望著信紙出神,湊上前問。
陳硯將信紙遞給他,聲音裡帶著未散的暖意:“合肥百姓寄來的,說給咱們種了糧食,等打完仗回去吃。”
王銳接過信紙,粗粗掃了幾行,眼眶微微發熱。他是合肥周邊的人,去年隨121師守合肥時,見夠了百姓被日軍欺淩的模樣,如今看到這幾行字,隻覺得心裡堵著的那股氣散了大半:“這幫百姓,記情得很。咱們守合肥那陣子,他們連夜摸黑送糧送布,哪怕被日軍盤查也不退縮,現在還記著咱們的好。”
話音未落,幾個合肥籍的老兵圍了過來,聽聞有家鄉的信,紛紛湊著看。識字的通訊兵逐字念出來,荒村裡頓時靜了下來,隻餘風吹過槐樹葉的聲響,還有士兵們粗重的呼吸。
“俺家就在合肥西鄉,信裡說的稻子,俺娘肯定也種了!”絡腮胡老兵抹了把臉,聲音哽咽,“去年走的時候,俺娘拉著俺的手說,等打跑鬼子,回家吃新米,沒想到百姓們都記著咱們。”
“張大爺那腿,還是給咱們送糧時被鬼子打瘸的!”另一個年輕士兵接話,攥緊了拳頭,“俺們要是不把鬼子打跑,都對不起合肥的百姓!”
陳硯看著圍攏的士兵,心裡清楚,這些樸實的百姓,是黔軍最堅實的後盾。他清了清嗓子,高聲道:“弟兄們!合肥的百姓沒忘了咱們,他們種著糧食,等著咱們打跑鬼子回去吃!咱們守合肥,守台兒莊,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這些百姓,為了咱們身後的家!”
“殺鬼子!回合肥!”士兵們齊聲高呼,聲音震得老槐樹的葉子簌簌掉落。新兵們雖沒去過合肥,卻也被這股情緒感染,攥緊了手裡的步槍,眼裡透著滾燙的熱血——他們大多是台兒莊、徐州一帶參軍的青年,見慣了日軍的殘暴,此刻隻覺得肩上的槍更沉,也更有分量。
陳硯抬手壓了壓聲,繼續道:“武漢會戰在即,阪井的6師團就在長江對岸等著咱們。咱們121師從合肥打出來,從台兒莊拚出來,到了武漢,也得讓鬼子知道,黔軍的草鞋兵,不好惹!”
他轉頭對王銳道:“把合肥百姓的信抄幾份,每個營發一份,讓弟兄們都看看。另外,清點一下從台兒莊繳獲的物資,把多餘的糧食分一些給沿途的百姓,咱們走一路,護一路,不能讓百姓覺得咱們隻懂打仗。”
“是!”王銳應聲轉身,心裡清楚,陳硯這是在用民心聚軍心。比起單純的整訓,這份來自百姓的牽掛,更能讓士兵們擰成一股繩。他翻出物資清單,台兒莊一戰繳獲的十輛卡車還剩七輛,除了運彈藥的四輛,餘下三輛都裝滿了糧食,足夠分給沿途百姓,也夠部隊支撐到武漢。
石剛這時帶著偵察連的弟兄從前方探路回來,苗刀彆在腰間,褲腿卷到膝蓋,沾著泥點子:“師長,前麵三十裡就是蚌埠,日軍的零散據點已被友軍清剿,不過長江邊有鬼子的巡邏艇,得防著他們偷襲。另外,我在沿途收了十多個蚌埠青年,都是江邊長大的,會鳧水,想跟著咱們殺鬼子,個個身強力壯,正好補到江防連。”
“會鳧水?”陳硯眼睛一亮,武漢多水網,田家鎮要塞更是扼守長江,會鳧水的士兵正是急需的,“先編入補充連,讓老兵帶著練水上偵察,熟悉長江的水文和水下爆破,等到了田家鎮,這些弟兄能派上大用場。”
“俺這就去安排!”石剛咧嘴笑,轉身喊來幾個新參軍的後生。那幾個青年皮膚黝黑,光著膀子露出結實的肌肉,見了陳硯,啪地敬了個不標準的軍禮:“陳師長!俺們跟著您,保證把鬼子的巡邏艇掀翻在江裡!”
陳硯拍了拍他們的肩膀,語氣懇切:“打仗不是逞勇,得學本事。石剛會教你們水上戰術,好好練,等打跑了鬼子,也讓你們回家吃新米。”
後生們紅了臉,用力點頭,跟著石剛去了。陳硯望著他們的背影,轉頭對參謀道:“通知各團,今晚在蚌埠外圍紮營,連夜整訓江防戰術。用木板模擬日軍登陸艇,讓士兵們練登船、炸艇的動作,武漢的仗,水戰少不了,咱們得提前把本事練紮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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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謀應聲去了,陳硯又拿起那封合肥百姓的信,反複摩挲著。信裡還夾著幾片曬乾的稻葉,想來是百姓們特意放的,盼著黔軍能看到豐收的希望。他想起守合肥時的日夜,想起百姓們偷偷送來的熱粥,想起張鐵柱犧牲前喊的“守住合肥”,隻覺得渾身的疲憊都散了,隻剩下一股勁——得守住武漢,得打跑鬼子,得讓這些百姓真的過上安穩日子。
傍晚的營地,炊煙嫋嫋升起。士兵們圍著篝火,有的擦拭武器,有的聽老兵講合肥的戰鬥故事,還有的在學寫家書。陳硯走到一處篝火旁,見幾個新兵正圍著老兵學認地圖,地圖是王銳用繳獲的日軍圖紙改的,標注著長江沿岸的據點和水文標記。
“師長!”一個新兵見了陳硯,慌忙起身,手裡還攥著半截鉛筆。
“坐。”陳硯笑著擺手,蹲下身指著地圖上的田家鎮,“知道這是哪嗎?”
“田家鎮!長江的口子,守住這,鬼子就過不了江!”新兵答得乾脆,眼裡透著光,“俺們練了江防戰術,石剛連長說,俺們鳧水能繞到鬼子船底下,炸他們的船底!”
“有這股勁就好。”陳硯點頭,“但記住,戰術比蠻力重要。咱們的重機槍、擲彈筒,要和步兵配合好,鬼子的登陸艇再厲害,也怕咱們的土水雷和迫擊炮。”
他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了簡易的江防陣型:“重機槍架在高處,專打鬼子的步兵;擲彈筒盯準登陸艇的駕駛艙;水雷布在淺水區,等鬼子的船靠近再引爆。咱們人少,但隻要配合好,就能以少勝多。”
士兵們湊得更近了,篝火的光映在他們臉上,滿是專注。陳硯看著這些年輕的麵孔,想起從淞滬到台兒莊,一批批弟兄倒下,又一批批新人補上,黔軍的隊伍,就是這樣靠著一股鐵血精神,一步步走到現在。
夜深了,營地漸漸安靜下來,隻有哨兵的腳步聲和遠處的蟲鳴。陳硯站在營地高處,望向武漢的方向,長江的濤聲仿佛就在耳邊。他知道,武漢會戰會是一場硬仗,阪井的6師團裝備精良,兵力數倍於己,但他不怕——有百姓的牽掛,有弟兄們的熱血,有黔軍的鐵血,就沒有守不住的陣地。
次日清晨,軍號聲劃破晨霧。121師的隊伍重新集結,合肥百姓的信被抄在白布上,掛在隊伍前列,風吹過,白布獵獵作響,上麵的字跡雖簡單,卻成了最有力的戰旗。陳硯騎著馬走在最前,身後是三千黔軍弟兄,肩上的步槍閃著光,草鞋踩過塵土,朝著武漢,朝著長江,朝著勝利的方向,一步步堅定地走去。
隊伍行出數裡,蚌埠的百姓站在路邊,提著熱水壺,捧著粗糧餅,往士兵們手裡塞。陳硯勒住馬,向百姓拱手,百姓們齊聲喊:“黔軍兄弟,多殺鬼子!早點回來!”
聲音在官道上回蕩,士兵們的腳步更沉,也更穩。他們知道,這一路,不隻是為了打仗,更是為了守護這些盼著他們回家的百姓,守護這片浸透了鮮血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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