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南的貧民窟裡，腐臭味與蟬鳴交織。
三十七歲的貨郎王二狗蜷縮在草席上，雙腿痙攣如弓，瀉出的穢物如淘米水般源源不斷。妻子阿翠跪在泥地裡，用豁口的陶碗接住丈夫的排泄物，眼淚混著汗水砸在碗沿：“二狗，再撐會兒……淩太傅的義診隊快到了……”
話音未落，隔壁屋傳來撕心裂肺的哭嚎——李寡婦五歲的幼子小寶已渾身發紺，十指死死摳著床板，眼白布滿血絲。更駭人的是，小寶鬆弛如破洞皮囊，不受控地湧出，在草席上蝕出蜂窩狀的孔洞。
“邪祟！這是閻王爺收魂！”隔壁老道舉著桃木劍狂舞，符紙在熱浪中蜷曲成灰。
醫正堂義診點城南粥棚）
陸明遠將最後一包口服補液鹽遞給王二狗的妻子：“每日三次，每次半包，用涼白開衝服。若他能喝下，三日可愈。”
阿翠顫抖著撕開包裝，鹹澀的粉末混著米湯滑入丈夫口中。
一旁的學徒小滿突然驚呼：“師父！王大哥手指在抽筋！”
陸明遠快步上前，按住王二狗痙攣的小臂：“這是低血鉀症，馬上給他灌淡鹽水！”
太醫院驅邪處
劉院使的艾灸煙霧遮天蔽日。
“太醫大人救命！”李寡婦抱著小寶衝到香案前，“求您用‘九轉還陽針’救救孩子！”
劉院使瞥了眼奄奄一息的幼童，冷笑：“霍亂乃‘濕熱瘴毒’，需三昧真火驅邪。取雄黃三錢、朱砂二錢，裹入艾絨——”
話音未落，小寶突然噴出黑血，十指痙攣著摳穿草席。
醫正堂救治記錄七日統計）
接診人數：217人
治愈率：61133人）
主要手段：口服補液鹽+隔離
典型案例：
王二狗：腹瀉48小時，補液後6小時退熱，12小時恢複排尿
張屠戶：並發肌肉痙攣
太醫院驅邪記錄
接診人數：198人
死亡率：83164人）
主要手段：艾灸+符咒+雄黃煙熏
典型案例：
李寡婦幼子：艾灸兩小時後瞳孔擴散，七竅流血而亡
劉屠夫：雄黃灼傷消化道，引發急性腹膜炎
殘陽如血，義診棚外排起長隊。
陸明遠正在給第七十三號患者紮針，忽然聽見人群騷動。
“淩大人！求您救救我家孩兒！”
披頭散發的李寡婦撲跪在地，懷裡抱著小寶逐漸冰冷的屍體。她的麻布衣襟浸透黑血，十指指甲崩裂，血肉模糊。
“太醫呢？你們不是說艾灸能驅邪嗎？！”李寡婦突然暴起，揪住路過的太醫學徒衣領。
那學徒嚇得尿了褲子：“李嬸！劉大人說這是‘天譴’，要齋戒沐浴才能……”
“天譴？”李寡婦癲狂大笑，突然扯開衣襟，露出胸脯上潰爛的皰疹，“你們看！我昨夜也染了邪祟！你們這些神棍，隻會害人！”
人群炸開鍋。
“這皰疹和霍亂症狀一模一樣！”
“太醫院用符咒害人！”
“他們故意讓百姓染病，好賣假藥！”
陸明遠擠進人群，掀開李寡婦的衣角。
“這不是邪祟，是霍亂並發的皮膚壞死！”他舉起銀針，挑破皰疹膿頭，“看！膿液渾濁帶血，正是霍亂弧菌侵入血液的證據！”
劉院使的親信突然高喊：“妖言惑眾！此女定是淩雲派來的細作！”
數十名衙役衝入人群，棍棒呼嘯著砸向李寡婦。
“打死這些害人精！”
“燒了太醫院的瘟神像！”
暴怒的百姓如潮水般湧向城隍廟。
淩雲站在粥棚屋頂，望著衝天火光，對陸明遠低語：“記住，今日之血，不是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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