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星宴台中央,未取鎮嶽槍,隻雙手虛握,運起厚土真氣。一股沉凝如山的威壓緩緩散開,地麵玄晶竟微微下陷,浮現出龜裂狀的土黃色紋路。
“好厚重的土行真意!”一名蓬萊長老讚歎,“此子根基之紮實,老道生平僅見。”
郭靖雙手緩緩上托,仿佛托起千鈞重物。隨著他動作,地麵紋路中湧出赤金色蓮火,與土黃真氣交融,在半空凝聚成一座三丈方圓的“蓮台山嶽”虛影。山嶽巍峨,蓮火流轉,既有大地之厚重,又有淨世之熾烈。
“此為‘蓮山鎮嶽’,請諸位指教。”郭靖沉聲道。
滿座靜默片刻,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
“郭將軍威武!”
“好神通!”
“此招若用於戰場,當真是萬軍辟易!”
便在此時,一個清亮聲音響起:
“小妹不才,願向郭將軍討教一招。”
眾人循聲望去,說話的竟是草原公主華箏。
她已離席走入場中,解下狼裘,露出內裡一身便於行動的草原勁裝。手中彎刀出鞘,刀身如一泓秋水,在星光下泛著森寒光澤。
“公主?”郭靖微怔,“今日喜慶,不宜動真格……”
“不動真格。”華箏嫣然一笑,眼中卻閃著躍躍欲試的光芒,“隻拚一招意境。小妹自幼習練草原‘蒼狼嘯月刀’,近日略有所悟,想請郭將軍這等人族俊傑品鑒一二——看看我草原武學,比之中原如何。”
這話一出,席間氣氛微變。
看似是武道交流,實則關乎草原與中原的顏麵。
周一仙神色平靜,微微頷首:“武道切磋,點到為止。靖兒,你將境界壓至華箏公主相同的後天後期境,與華箏公主過一招。”
“是。”郭靖鄭重抱拳,“公主,請。”
華箏深吸一口氣,雙手握刀,緩緩舉過頭頂。
她身形未動,氣勢卻陡然一變。方才那個明豔颯爽的草原公主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頭蓄勢待發的雪原蒼狼。刀身輕顫,發出低沉嗚咽,仿佛狼嚎。
“此刀名為……‘孤狼望月’。”
話音落,刀光起。
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勢,隻有一道清冷如月華、孤絕如狼嘯的刀意,筆直斬向郭靖身前的蓮台山嶽虛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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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意與山嶽相撞。
無聲無息。
但所有人都感到心頭一緊,仿佛被某種孤寂蒼涼的情緒籠罩。那是草原的遼闊,是雪原的孤寒,是蒼狼對月長嘯時,那份刻在血脈裡的、與生俱來的……孤獨。
蓮台山嶽虛影紋絲不動,但表麵流轉的赤金蓮火,卻微微黯淡了一瞬。
僅僅一瞬。
下一刻,山嶽依舊,刀意消散。
華箏收刀,臉色微白,卻露出真心實意的笑容:“郭將軍果然厲害。小妹這一刀,連您的防禦都未能撼動分毫。”
郭靖搖頭:“公主刀意孤絕淩厲,已得‘蒼狼嘯月’真髓。郭某隻是仗著修為深厚、功法相克罷了。若同等境界,勝負難料。”
這話給足了草原麵子。
華箏抱拳一禮,退回席中。但所有人都看得出,她退下時腳步微有踉蹌——剛才那一刀,已耗儘了她大半心力。
而就在她刀意徹底消散的刹那——
楊過體內,那道暗紅紋路驟然灼熱!
仿佛被某種同源的氣息引動,紋路瘋狂生長,瞬間蔓延至整個劍形道基表麵!更有一股冰冷、蒼涼、帶著草原風雪的“金煞氣息”,隔著數百裡虛空,從西北方向遙遙傳來,與他體內的金煞道體產生共鳴!
“唔!”楊過悶哼一聲,周身暗金光芒不受控製地迸發!斬煞劍在腰間劇烈震顫,幾欲自行出鞘!
“楊師兄!”穆念慈急扶。
“過兒!”周一仙身形一閃已至楊過身側,一掌按在他後背。混沌真氣湧入,強行鎮壓那道暴走的暗紅紋路。
但紋路隻是暫緩蔓延,並未停止。
周一仙抬眼,望向西北草原方向,眼中混沌星河流轉,仿佛穿透千裡虛空,看到了某種令人心悸的景象。
“原來如此……”他喃喃道,“青銅羅盤不僅是個‘信標’,還是個‘引子’。它引動的不僅是過兒的金煞道體,更是……藏在草原深處的,另一具金煞道體。”
話音剛落——
嗚——!
蒼涼悠遠的號角聲,仿佛從極遙遠處傳來,穿透夜空,清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那是草原的戰爭號角。
但吹響的時機,太過巧合。
婚宴之上,滿座皆驚。
周一仙鬆開按在楊過後背的手,轉身麵向西北,青衫無風自動。
他聲音平靜,卻傳遍全場:
“看來,有人不想讓我們安安穩穩喝完這頓喜酒。”
“既然如此——”
他袖袍一揮,星宴台上所有燈火齊齊大亮,將夜空照得如同白晝。
“那便,兵來將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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