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並非虛無。
踏入青銅巨門後的瞬間,葉凡感到的不是失重或墜落,而是浸泡——浸泡在一種粘稠、厚重、仿佛沉澱了萬古歲月與無儘法則碎片的“暗”之中。萬物母氣鼎垂落的玄黃氣,如同投入墨池的石子,僅僅蕩開一圈微不可查的漣漪,便被四麵八方湧來的黑暗無聲吞沒、消融。
目不可視,神念難伸。唯一清晰的,是手中玉淨瓶那近乎悲鳴的震顫,以及瓶身噴薄而出、卻同樣被黑暗迅速侵蝕削弱的溫潤霞光。霞光執拗地指向黑暗深處,那一點緩緩脈動的黯淡光暈。
葉凡將行字秘運轉到極限,周身金色血氣燃燒,如同黑暗中的一縷倔強金焰,艱難地破開粘稠的阻力,循著玉淨瓶的指引,向著光暈靠近。每一步都沉重無比,仿佛背負山嶽,又似在逆著時光長河跋涉。
周圍的黑暗並非死寂。隱約有無數細碎的低語呢喃,直接響徹在神識深處,雜亂無章,充滿瘋狂、怨憎、不甘與……渴望。那是仙殿無數年來破碎法則的殘響,是隕落殿靈消散的執念碎片。它們試圖侵蝕葉凡的神誌,卻被聖體熾盛的血氣與堅定的道心牢牢阻隔在外。
“歸……來……”
“不……完整……”
“補……全……吾……”
越靠近光暈,這雜亂的低語便逐漸彙攏、清晰,最終化為一個蒼老、疲憊、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宏大意念,直接烙印在葉凡的意識中!不再是召喚,而是命令!一股難以抗拒的引力,從光暈中爆發,死死攫住了玉淨瓶,也拖拽著葉凡的身形!
葉凡悶哼一聲,金色血氣轟然爆發,雙腳如同紮根,死死抵住黑暗,與那股引力對抗。他看向手中的玉淨瓶——此刻瓶身霞光已被染上了一層不祥的暗色,瓶體上那些本就模糊的古老刻痕,正在與黑暗深處光暈的脈動頻率,逐漸趨於一致!
“果然……玉淨瓶是這仙殿核心缺失的一部分!”葉凡心中明悟,同時也升起巨大的警惕。這核心的意念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占有欲,與其說是召喚,不如說是“回收”!一旦玉淨瓶被徹底吸走、融合,會發生什麼?他這個持瓶者,恐怕也會被這核心視作“異物”抹殺!
不能放手!更不能被拖進去!
“你要它?”葉凡忽然開口,聲音在粘稠的黑暗中顯得有些失真,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那就來談!”
他不再純粹抵抗那股引力,反而將更多神力灌注玉淨瓶,同時,聖體獨有的金色血氣,如同熊熊烈焰,順著他的手臂,主動蔓延向玉淨瓶,試圖將其包裹、暫時“隔絕”核心的感應。
“吼——!”
黑暗深處,那黯淡光暈猛地一漲,發出一聲仿佛來自遠古的、夾雜著憤怒與痛苦的無聲咆哮!恐怖的意念衝擊如同海嘯般拍來!周圍的粘稠黑暗瞬間沸騰,凝聚出無數猙獰的殘破兵刃、斷裂的法則鎖鏈虛影,朝著葉凡絞殺而來!這是仙殿核心殘存力量的直接反噬!
葉凡瞳孔收縮,頭頂萬物母氣鼎轟鳴,垂下更厚重的玄黃氣幕。同時,他腳踏行字秘,身形在方寸間幻化出無數殘影,躲避著最致命的絞殺。金色拳頭揮出,拳意霸烈,將靠近的黑暗虛影一一打爆!
但這反擊似乎激怒了核心。引力驟增數倍!玉淨瓶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瓶體表麵竟然出現了細微的裂痕!
就在這危急關頭,葉凡胸口那股因伍小滿而起的劇烈心悸,再次毫無征兆地、以前所未有的強度爆發!這一次,不僅僅是模糊的畫麵,他仿佛瞬間與深淵下的某種“狀態”產生了刹那的共鳴!
死寂!冰冷!緩慢的溶解與重塑!一種混合了絕對毀滅與微弱不朽、又摻雜了混沌不明的奇異“存在感”!
這感覺並非力量,更像是一種“特質”,一種“狀態”。它透過某種難以言喻的聯係或許是青銅鎖鏈?或許是深淵與仙殿本就一體?),極其微弱地,穿透了無儘阻隔,被葉凡感知,也被那仙殿核心……捕捉到了!
沸騰的黑暗,狂暴的引力,致命的絞殺……所有的一切,在這一刹那,出現了極其短暫、卻無比關鍵的凝滯!
仙殿核心那蒼老的意念中,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人性化的驚疑與探究!
“那是……何物?”宏大意念掃過葉凡,重點掠過他胸口那劇烈心悸的來源方向,“非生非死……非仙非凡……寂滅與不朽……混沌……”
它對深淵下那正在發生的“塑形”,產生了極大的興趣!甚至暫時壓過了對玉淨瓶的“回收”渴望!
葉凡何等機敏,立刻抓住了這轉瞬即逝的契機!他強忍著心悸帶來的不適,一邊維持對玉淨瓶的控製,一邊將聖體血氣與神念混合,朝著核心光暈的方向,傳遞出清晰而堅定的意念:
“那是我的同伴!困於深淵之下,被死氣與鎖鏈侵蝕!此瓶可以助你,但你須先助我救他!否則,瓶碎人亡,你我皆無所得!”
這是威脅,更是談判的籌碼!將玉淨瓶與深淵下的伍小滿,捆綁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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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光暈的脈動出現了紊亂。蒼老意念中,憤怒、渴望、疑惑、算計……種種情緒劇烈翻騰。它似乎在進行著無比艱難的權衡。
玉淨瓶,是它補全自身、恢複部分權能的關鍵碎片,渴望了無儘歲月。
深淵下的那個“異物”所呈現的狀態,卻又觸及了它記憶深處某些更為古老、甚至可能關乎仙殿本身起源與隕落之謎的禁忌領域……
時間在黑暗的凝滯中仿佛被拉長。
每一息都如同百年。
終於,那蒼老、疲憊的意念再次響起,少了些許命令的蠻橫,多了幾分複雜與……妥協的意味:
“螻蟻……汝,持瓶至此,又身負與那‘異物’之牽絆……說出汝之條件。”
“但需謹記,深淵乃仙殿之傷,鎖鏈乃鎮封之器。妄動,或引不測之禍,萬劫不複。”
談判的門,打開了一絲縫隙。
深淵之下,絕對的死寂,永恒的幽暗。
伍小滿的軀體,依舊被青銅鎖鏈緊縛,懸浮於虛空。意誌沉眠,意識無蹤。但身體本能的“塑形”與“適應”,並未因意識的缺席而停止,反而在環境那微妙的、因仙殿核心異動而產生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漣漪中,出現了新的、更為主動的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