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號”如同一個被強行縫合的金屬巨獸，沉默地蟄伏在暗藍色的苔原上。艦體表麵那些散發著穩定熒光的生物補丁，讓它看起來與這片奇異的環境格格不入，卻又詭異地融為了一體。
艦橋內，林凡和墨辰正進行著出發前的最後準備。備用能源僅剩2.1，這意味著他們無法攜帶任何高耗能的裝備，甚至連維持防護服的全天候運轉都捉襟見肘。
“維生係統最低功耗模式，可維持標準操作48小時。”γ739的聲音帶著一絲電量不足的虛弱，“建議在36小時內返回，以防意外。已將所有掃描數據、脈衝信號特征及生物網絡交互記錄下載至便攜式終端。”
林凡檢查著手中一個由星艦殘存部件拚湊而成的多功能探測器，它能進行基礎的環境分析、能量追蹤和短距通訊，是他們在陌生環境中唯一的“眼睛”。墨辰則簡單得多，青釭劍負於身後，周身劍氣內斂，如同一柄收入鞘中的神兵，隨時可爆發出驚天鋒芒。
“走吧，墨道友。”林凡深吸了一口艦內循環已久的、略帶金屬味的空氣，“是福是禍，總要去看個明白。”
兩人通過氣密艙幸好這部分功能尚存），踏上了這顆被命名為“蒼苔星”的土地。
腳踩在厚厚的、富有彈性的暗藍色苔蘚上，發出輕微的噗嗤聲。空氣中那股奇異的腥甜氣息更加濃鬱，混合著熒光植物散發出的、類似臭氧的味道。淡紫色的天空下，那些巨大的、散發各色熒光的真菌林構成了視野的主體，它們靜默地矗立著，形成一片無邊無際的光怪陸離之林海。
根據γ739標注的方位，那個奇特的脈衝信號源位於東北方向約十五公裡處的一片高密度真菌林深處。
“跟緊我，注意腳下和周圍植物的變化。”林凡低聲說道，啟動了探測器。探測器屏幕亮起，顯示出周圍環境的能量讀數，以及一個清晰指向東北方的箭頭。
初入林間，四周寂靜得可怕。隻有他們踩在苔蘚上的細微聲響，以及頭頂那些巨大“水母”生物緩慢飄過時帶起的微弱氣流聲。熒光真菌的光芒將他們的影子拉長、扭曲，投在遍布菌斑的地麵和粗壯的菌杆上，光怪陸離，仿佛行走在某個巨人的夢境之中。
墨辰神識外放，警惕地感知著周圍的一切。他能“聽”到腳下苔蘚層深處細微的生命流動，能“看”到那些熒光植物內部緩慢運轉的奇異能量，整個森林仿佛一個沉睡的巨物，而他們，是闖入其上的兩隻微小螻蟻。
前行了約莫兩三公裡，林木愈發茂密，粗壯的菌杆交錯，形成天然的障礙。更麻煩的是，地麵上開始出現大片大片帶著尖銳棘刺的暗紅色藤蔓，它們如同有意識般，封鎖了前行的路徑。
林凡嘗試用能量切割刀去清理，但藤蔓極其堅韌，且被切斷後流出的汁液散發出刺鼻的氣味，周圍的其他植物仿佛被驚動，光芒開始不規則地閃爍。
“不能硬來。”林凡收起切割刀，眉頭緊鎖。強行開路，很可能再次引發生物網絡的排斥。
他盯著探測器上那個代表著脈衝信號源的標記，又看了看手腕上便攜終端顯示的、他們模擬出的那個“安全信號”波形。
一個想法浮現。
“γ739，能通過我的便攜終端，小範圍釋放我們模擬的那個‘安全信號’嗎？隻覆蓋我們前方路徑即可。”林凡通過短距通訊聯係艦內的子核心。
【可以嘗試。需建立臨時低功耗信號轉發。能源消耗：每分鐘0.01。】
“啟動！”
一道無形的、與遠方脈衝同源的波動，以林凡為中心，向前方扇形區域擴散開去。
奇跡發生了。
前方那些阻擋去路的、帶著尖銳棘刺的暗紅色藤蔓，在接觸到這股波動後，先是微微一僵，隨即如同接到了某種指令的士兵，開始緩緩蠕動，主動向兩側收縮，讓開了一條足夠一人通行的狹窄通道！通道內的苔蘚甚至都被壓平，仿佛特意為他們鋪設。
墨辰眼中閃過一絲驚歎：“林道友，此法……神乎其技。”
林凡也鬆了口氣，笑道：“狐假虎威而。我們借用了那個未知脈衝信號的‘虎皮’，但願彆被正主發現。”
兩人迅速通過這條“聽話”的荊棘之路。隨著他們不斷前進，類似的狀況屢屢發生。有時是盤踞在必經之路上的、散發著惡臭的巨型捕蠅草狀植物在信號波動下乖乖閉合；有時是懸掛在頭頂、如同垂簾般的發光粘液藤蔓主動抬起，讓他們通過。
這片充滿敵意和未知的活體森林，在他們模擬的“安全信號”下，竟然變得……溫順而配合。
這非但沒有讓林凡感到安心，反而讓他心中的警惕更甚。那個脈衝信號源，對這片森林的掌控力究竟有多強？它到底是什麼？
隨著距離信號源越來越近，周圍的景象也開始發生變化。熒光真菌的種類變得更加繁多，形態也愈發奇特，有些甚至呈現出類似機械造物的幾何結構。空氣中的能量濃度明顯提升，活躍度也更高，探測器上的讀數不斷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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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在穿過一片由無數細長水晶狀菌體構成的、如同迷宮般的區域後，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他們抵達了目的地。
那是一個巨大的、碗狀的地下裂穀邊緣。裂穀深處，並非漆黑一片，而是被一種柔和的、如同呼吸般明滅的藍色光芒所照亮。
在裂穀的中心，並非他們預想中的外星遺跡或強大生物。
而是一棵……樹。
一棵巨大無比，通體仿佛由半透明藍色水晶雕琢而成的巨樹！它的根係深深紮入裂穀底部的發光岩石中，樹乾直徑目測超過百米，高聳入雲，樹冠沒入裂穀上方彌漫的、由濃鬱靈能和未知粒子形成的七彩光霧之中。
而那規律如同心跳的脈衝信號，正源自於這棵水晶巨樹的根部！每一次脈衝，巨樹整體的藍色光芒就隨之亮起，如同一次巨大的能量呼吸，磅礴的生命能量和精純無比的靈氣如同潮汐般向外擴散，滋養著整個裂穀，乃至更遙遠範圍的活體森林！
在這棵水晶巨樹的周圍，環繞著無數細小的、如同星屑般的光點，它們隨著能量脈衝起伏飛舞，美得令人窒息。
然而，在這極致的美景之下，林凡和墨辰都感受到了一股難以言喻的、古老而浩瀚的威壓。仿佛他們麵對的不是一棵樹，而是一個沉睡的、擁有無邊偉力的世界意誌。
“這……就是信號源？”林凡看著探測器上幾乎爆表的能量讀數，喃喃自語。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古老，直接在他們腦海中響起的聲音，如同微風拂過樹梢：
“陌生的旅者……你們使用的‘鑰匙’，從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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