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筠號在星海中平穩航行,逐漸遠離了仍處於動蕩之中的“織夢星雲”。艦橋內恢複了往日的寧靜,隻除了那麵五彩斑斕、如同劣質霓虹般閃爍不停的牆壁,倔強地提醒著眾人不久前的荒誕一幕。
墨辰閉目調息,修複著在星淵中對抗“修正波動”時受的暗傷。薩洛則忙著指揮γ739對飛船進行全麵的檢查和維護,尤其是那些被之前混亂法則擾動波及的非關鍵係統。
林凡盤坐在休息區,懷裡抱著溫潤的“小弦”,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它那帶有星雲流轉紋路的表麵。新生之弦傳來安逸又好奇的意念波動,像隻吃飽喝足後開始探索新家的小貓。
“小弦啊,你說回去後,宗門會是個什麼反應?”林凡低聲嘀咕,“任務簡報上寫的可是‘探查共鳴星淵異常,收集情報,評估威脅等級’。結果咱們把人家定音弦拐跑了,差點搞崩了星淵,還引來了‘織夢者’的注視……這彙報材料可咋寫啊?”
小弦輕輕震動,傳遞出一串表示“不關我事,我是無辜被領養的”以及一絲“但跟你一起好像很有趣”的混合意念。
林凡苦笑。他點開自己的係統麵板,看著那幾乎紋絲不動的負功德數值,又看了看新獲得的稱號【法則調律師(v.1)】和隻剩下兩次使用次數的【萬能扳手】。
“調律師……用扳手擰出來的調律師。”林凡自嘲地搖搖頭,“下次要是再遇到什麼陣法核心、護山大陣之類的,難道我真要拿著扳手上去擰兩下?怕不是會被當場打死。”
他想起在都市時那些因為整活而社死的經曆,又想到進入修真界後變本加厲的“名聲”,頓時覺得回宗門的路途有些沉重。
幾日後,青筠號穿越了數個預設的傳送節點,終於抵達了靠近青雲宗勢力範圍的外圍錨點——一顆被改造為星際港口的荒蕪行星“青岩星”。
巨大的空港如同鑲嵌在灰色岩層中的銀色蜂巢,無數大大小小的飛行器進進出出,其中既有古色古香的修真樓船、禦劍而行的修士,也有充滿科技感的星際飛船、靈能機甲,呈現出一種修真文明與星際文明交融的奇特景象。青雲宗作為本星域的中型宗門,在此設有辦事處和接引點。
青筠號按照指引,停泊在屬於宗門事務船的專用泊位。
艙門打開,三人踏上接引平台。墨辰已恢複往日冷峻,隻是氣息仍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虛弱。薩洛則有些緊張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探測員製服。林凡深吸了一口混合著靈氣與金屬氣息的空氣,抱著小弦,硬著頭皮跟上。
剛下飛船,一位穿著青雲宗執事袍服、麵容嚴肅的中年修士便迎了上來。他手中拿著一個閃爍微光的玉簡,顯然早已在此等候。
“墨辰長老,薩洛探測使,還有……林凡師弟。”執事的目光在林凡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尤其是在他懷裡那根明顯不凡的銀灰色短棒上掃過,“奉宗門任務堂與戒律堂聯合諭令,請三位即刻前往‘觀星殿’彙報此次‘共鳴星淵探查任務’詳情。幾位堂主與相關長老已在等候。”
聯合諭令?戒律堂也參與了?林凡心裡咯噔一下。墨辰和薩洛也是麵色一凝,顯然意識到這次任務的“成果”彙報,恐怕不會輕鬆。
“有勞王執事引路。”墨辰頷首。
一行人沒有耽擱,乘坐宗門的內部傳送陣,直接從青岩星港口傳送回了青雲宗山門所在的“青冥主星”。
青雲宗山門坐落於一片連綿的浮空仙山之中,雲霧繚繞,靈鶴飛舞,殿宇樓閣依山而建,氣勢恢宏。不過此刻,林凡沒多少心情欣賞仙家氣象,他滿腦子都在想待會兒該怎麼“藝術加工”任務報告。
觀星殿並非宗門主殿,而是一處專門用於研究天象、推演星軌、處理涉及外域事務的偏殿。殿宇通體由某種深藍色星辰石砌成,內部穹頂鑲嵌著無數微縮的星辰投影,緩緩運轉,仿佛將一片星空搬入了室內。
此刻,殿內氣氛肅穆。上首坐著三人。
居中一位,身穿紫金色長老袍,麵容清臒,雙目開闔間似有星河幻滅,正是主管外域事務與宗門任務的“天樞堂”堂主——星河道人。
左側一位,身穿玄黑色勁裝,麵容冷硬如鐵,眼神銳利如刀,是主管宗門法度、賞罰的“戒律堂”副堂主——鐵刑長老。
右側一位,則是林凡的“老熟人”,當初引他入門、對他這個“特殊人才”一直頗為頭疼的“傳功殿”資深長老——雲渺真人。此刻,雲渺真人正手撫長須,眼神複雜地看著走進來的林凡,尤其是他懷裡那根棒子。
除了這三位,殿內兩側還站著幾位負責記錄、核查的事務執事和弟子。
“弟子墨辰薩洛林凡,見過星河道人、鐵刑長老、雲渺長老。”三人行禮。
“免禮。”星河道人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墨辰長老,薩洛使,林凡,爾等此次探查‘共鳴星淵’,時限超出預期,且根據青筠號自動回傳的斷續信號及最後觸發的‘高危警報’,任務過程似有巨大變故。詳細道來,不得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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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辰上前一步,開始冷靜、客觀地陳述任務經過:從抵達織夢星雲外圍,發現諧振場異常增強,到深入星淵遭遇“捕夢之網”和“孤寂回響”,再到林凡意外觸發斷弦共鳴、新生之弦誕生、引動巨網反噬、最終在“織夢者”注視下逃離……
他的敘述條理清晰,重點突出,略去了一些細節比如林凡具體如何“安撫”斷弦、以及最後那場烤紅薯整活),但關鍵信息都涵蓋其中。
隨著他的講述,殿內眾人的表情逐漸變化。星河道人眼神中露出凝重與思索;鐵刑長老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座椅扶手;雲渺真人則是聽得目瞪口呆,看向林凡的眼神越來越像在看一個“行走的麻煩聚合體”。
當聽到林凡“引導”法則造物新生,並“導致星淵基音改變,引發未知動蕩”時,幾位長老交換了一下眼神。
當聽到“引來了‘織夢者’的直接注視標記”時,殿內響起幾聲壓抑的吸氣聲。那可是傳說中的至高存在之一!
墨辰陳述完畢,退後半步。殿內一時安靜,隻有穹頂星辰投影運轉的細微嗡鳴。
鐵刑長老率先開口,聲音冷硬:“也就是說,此次探查任務,不僅未能完全查明星淵異變根源,反而因林凡之舉,加劇了該區域的不穩定,並為本宗招致了‘織夢者’這等不可測存在的關注?林凡,你可知此等行為,若按門規,當如何論處?”
林凡頭皮發麻,趕緊躬身:“弟子知錯!但當時情況危急,那斷弦新生意識即將被舊法則吞噬,弟子也是情急之下,不得已而為之,絕無故意擾亂星淵、招惹強敵之意!請長老明鑒!”
雲渺真人咳嗽一聲,開口道:“鐵刑師弟,此事確屬意外。林凡此子……雖行事每每出人意表,惹禍能力一流,但觀其心跡,倒非故意悖逆。且聽墨辰所言,那新生之弦的誕生,或也消解了部分‘孤寂回響’的永恒囚禁,算是一樁緣法。至於‘織夢者’關注……禍福難料,未必全是壞事。”他這話說得自己都有點底氣不足。
星河道人沉吟片刻,看向林凡懷中的小弦:“此物,便是那新生之弦?”
“正是。”林凡連忙將小弦雙手呈上。小弦很配合地散發出溫潤的光芒和帶著新生氣息的共鳴波動。
星河道人隔空一攝,小弦輕輕飛到他麵前,懸浮不動。他伸出兩根手指,虛點在小弦之上,閉目感應。片刻後,他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異彩:“確為古老共鳴法則造物新生,內蘊秩序、生機、變數多重韻律,潛力非凡,且與林凡氣息相連,已近似‘本命器靈’雛形……雖是意外所得,倒也算是一場造化。”
他話鋒一轉:“然,任務偏離核心目標,引發不可控後果,亦是事實。林凡。”
“弟子在!”
“此番任務,功過相抵,不予額外獎勵,亦不做嚴厲懲處。”星河道人緩緩道,“但這新生之弦,既由你引出,便由你負責看管與研究。宗門會提供必要的資源和支持,你需要定期向‘天工閣’與‘藏經閣’彙報其變化及可能的應用價值。同時,‘織夢者’的標記既與你有關,日後宗門若有涉及該存在或其相關星域的任務,你需優先考慮參與。”
林凡一聽,沒有懲罰,還給了研究任務和“優先參與權”,這已經比預想的好太多了!連忙應道:“弟子領命!定當儘心竭力!”
鐵刑長老似乎還想說什麼,但見星河道人已做出決斷,哼了一聲,沒再開口。
星河道人又看向墨辰和薩洛:“墨辰長老受傷不輕,且去‘丹鼎峰’靜養。薩洛使此次表現沉穩,記錄詳儘,任務貢獻點照常發放,另賜‘固本培元丹’一瓶。都下去吧。”
“謝堂主長老!”
三人行禮退出觀星殿。
直到走出殿門,來到殿外的白玉廣場上,林凡才真正鬆了口氣,感覺後背都有些濕了。
“總算混過去了……”他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
墨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莫要高興太早。星河道人將新生之弦交予你,既是用你,也是觀你。日後關於此物,你需慎之又慎。‘織夢者’的標記,更是懸頂之劍。”
薩洛也拍了拍林凡的肩膀,心有餘悸:“林師弟,跟你出趟任務,比我過去十年探險都刺激……下次有這種‘好事’,記得提前跟師兄打個招呼,我好準備點護心丹。”
林凡隻能乾笑。
三人正要分開,墨辰去丹鼎峰,薩洛回事務堂交還青筠號,林凡回自己的外門弟子居所,一位傳訊弟子卻匆匆飛來,攔住了林凡。
“林凡師兄留步!雲渺長老有請,請您即刻前往‘傳功殿’後山‘靜思穀’一見。”
林凡一愣,剛彙報完,雲渺長老單獨找自己乾嘛?他看向墨辰和薩洛,兩人都搖了搖頭,表示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