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比最濃稠的混沌更令人窒息。
創世之樹樹芯腔室內，連暗紫色能量流動的聲音都消失了。敖丙屏住呼吸，永恒之環在掌心微微發燙，傳遞著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預警。他能感覺到，那扇懸在樹冠頂端的虛無維度入口，正在發生某種質變——灰色的混沌不再是無序的湧動，而是開始凝聚，像無數條毒蛇纏繞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心的空間徹底塌陷，露出一片連光都無法逃逸的絕對黑暗。
“來了……”敖丙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龍鱗在皮膚下劇烈起伏，光暗共生體能量不受控製地翻湧。
下一秒，時間仿佛被撕裂。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一股無法形容的意識洪流，從虛無維度入口傾瀉而出，瞬間席卷了整個起源星。
那意識太冷了，像宇宙誕生前的絕對零度，所過之處，連原子的振動都被凍結；那意識又太貪婪了，像饑餓了億萬年的巨獸，試圖吞噬一切存在的痕跡，無論是物質、能量，還是意識本身。靈泉號的船員們在這股意識衝擊下，同時感到一陣劇烈的眩暈，仿佛大腦被強行灌入了鉛液，連思考都變得艱難。
“呃啊——！”
第一個發出慘叫的是地表的阿鱗。他正試圖喚醒被控製的阿紫，意識洪流襲來的瞬間，靈體右臂像被重錘砸中，瞬間變得透明，龍息盾轟然破碎。灰色混沌趁機瘋狂湧入，靈泉花海的另一半在尖叫中化作虛無，隻剩下光禿禿的花莖在顫抖。
老金的機械義眼瞬間爆碎，滾燙的液體順著臉頰流下。他用來封堵裂痕的金屬碎片在意識衝擊下紛紛瓦解，地表的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張，最寬的地方已經能看到地核的岩漿在暗紫色能量中熄滅。
樹芯腔室內，敖丙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掀飛，狠狠撞在創世者頭顱的樹須上。他的胸口像被巨石碾壓，喉頭湧上腥甜，卻被他強行咽了回去。永恒之環在他墜落的瞬間自動展開，光暗共生體能量暴漲，在他周身形成一個金色與暗紫色交織的繭，勉強擋住了意識洪流的直接衝擊。
“吼——！！！”
虛無始祖的第一聲嘶吼，終於在絕對的死寂後爆發。
這不是通過空氣傳播的聲音，而是直接在所有意識中炸響的精神衝擊。嘶吼聲中，起源星三分之一的地表像被無形的巨手拍碎，漂浮的大陸碎片在暗紫色能量中消融，露出下麵蠕動的創世之樹根須。樹冠頂端的虛無維度入口徹底洞開，灰色混沌像決堤的洪水，將起源星的大氣層染成死灰色。
更恐怖的是那些虛無眼睛。
創世之樹的每一片葉子背麵，靈泉花海殘留的花瓣上，甚至地表裂痕的岩壁上，無數隻芝麻大小的虛無眼睛同時睜開！它們的瞳孔收縮成針狀，射出同步的紅光，將整個起源星籠罩在一片詭異的血色中。這些眼睛不再是分散的個體，而是通過始祖的意識連接成一個整體，像一張覆蓋全球的巨網，開始抽取星球最後的生機。
“對抗……必須對抗……”
創世者頭顱突然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它表麵的暗紫色紋路全部亮起，與虛無眼睛的紅光產生激烈的對抗，樹須瘋狂地扭動，試圖掙脫始祖意識的控製。頭顱的嘴巴被強行撐開，裡麵噴出金色的能量流，與從虛無維度湧入的灰色混沌碰撞，每一次碰撞都讓整個樹芯腔室劇烈震顫，岩壁上的碎石像暴雨般落下。
敖丙在光暗繭中艱難地抬起頭。他看到創世者頭顱的眼窩中，兩團暗紫色的火焰正在瘋狂燃燒，顯然始祖的意識已經侵入了這裡。但在火焰的最深處，還有一絲微弱的金色光芒在頑強地閃爍，那是創世者殘存的意識，正在進行最後的抵抗。
就在這時，嘶吼聲中突然夾雜著一句清晰的低語，穿透了所有的混亂，直接烙印在每個有意識的生物腦海裡：
“我的另一半……在哪？把祂還給我！”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開了混沌的迷霧。
創世者頭顱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劇烈地抽搐起來。眼窩中暗紫色的火焰突然熄滅，取而代之的是兩行金色的液體從空洞中流下——那是創世者的“血淚”，蘊含著無儘的痛苦和悲傷。它的嘴巴開合著，似乎想說什麼，卻隻能發出意義不明的嗚咽，樹須上的暗紫色紋路以一種詭異的方式扭曲，像是在回應那句“另一半”的呼喚。
“另一半？”敖丙的心臟猛地一縮，永恒之環的光暗繭劇烈波動。
難道虛無始祖和創世者之間，存在某種不為人知的聯係？“另一半”指的是誰？是創世者嗎？還是其他未知的存在？創世者的“血淚”，又在訴說著怎樣的秘密？
意識洪流的衝擊還在繼續。
導航員在靈泉號的殘骸後蜷縮成一團，情感狐火被壓縮成一個小小的光球，勉強護住她的意識。她能“聽”到無數被吞噬的文明在尖叫，那些聲音彙聚成始祖的嘶吼，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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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七的輪椅徹底失控，撞在一塊漂浮的岩石上。他的機械臂死死護住屏幕，上麵的數據流已經完全紊亂，隻有一行紅色的警告在瘋狂閃爍：“檢測到超維度意識體，存在形式：共生體缺失態……”
共生體缺失態？
這個詞像鑰匙，瞬間打開了敖丙的思路。結合始祖的低語和創世者的反應，一個大膽到荒謬的猜測在他腦海中成型：虛無始祖和創世者，或許原本是一體的？是某種完美的共生體？隻是因為某種原因分裂，才導致了虛無與共生的對立，才有了這場跨越億萬年的戰爭？
“不可能……”敖丙用力甩甩頭，試圖驅散這個瘋狂的念頭。但創世者流下的金色血淚，和始祖嘶吼中那絲不易察覺的悲傷，卻在不斷印證這個猜測。
樹芯腔室內，創世者頭顱的抵抗越來越微弱。金色的能量流逐漸被灰色混沌壓製，眼窩中的金色血淚凝固成暗紫色的晶體，顯然正在被始祖意識徹底吞噬。
“永恒之環，共鳴！”敖丙猛地咬破舌尖，用疼痛喚醒瀕臨麻木的意識。他將所有光暗共生體能量注入環體，金色與暗紫色的光芒衝天而起，與創世者頭顱的金色能量流彙合，形成一道貫穿樹芯的光柱。
光柱與始祖的意識洪流碰撞，爆發出刺眼的光芒。雖然依舊處於絕對的劣勢，但至少暫時穩住了頹勢，為創世者頭顱爭取了喘息之機。
虛無始祖的嘶吼還在繼續，但強度明顯減弱，似乎將主要精力放在了壓製創世者上。灰色混沌的擴張速度放緩，給了幸存者們一絲喘息的機會。
敖丙癱坐在地，大口喘著粗氣。光暗共生體能量消耗過半，永恒之環的光芒黯淡了許多，但他的眼神卻異常明亮。
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虛無始祖的意識已經降臨，起源星的毀滅進入了倒計時。但更重要的是，他們觸碰到了一個足以顛覆整個宇宙認知的秘密——關於創世者與始祖的過去，關於虛無與共生的本源，關於那個被遺忘的“另一半”。
樹芯腔室的震動漸漸平息，隻剩下創世者頭顱微弱的嗚咽，和始祖意識在空氣中留下的冰冷回響。
距離虛無始祖完全蘇醒，還有不到十分鐘。
敖丙握緊了手中的永恒之環，環體上的光暗紋路緩緩流淌，像是在積蓄力量，也像是在等待某個時刻的到來。他的目光投向創世者頭顱那對凝固著金色血淚的眼窩，心中隻有一個念頭：
無論真相多麼殘酷，無論對手多麼強大，他都必須揭開這個秘密。因為這可能是唯一能終結這場災難的鑰匙。
而那把鑰匙，或許就藏在創世者與始祖那段被遺忘的……共生過往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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