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年間的長安朝堂,從來不缺熱鬨。這邊有人因為不肯聽話丟了性命,皇帝事後又追悔莫及;那邊有人專挑皇帝的“刺”,連皇帝藏隻鳥都得提心吊膽。這兩件事,一件透著惋惜,一件滿是趣味,湊在一起,倒把唐太宗李世民的“兩麵性”給顯出來了。
先說說盧祖尚那檔子事。當時交州都督李壽犯了貪腐罪,被革了職,交趾那地方地處偏遠,民風又雜,急需一個靠譜的人去鎮場子。唐太宗翻來覆去琢磨,最後盯上了盧祖尚。這盧祖尚可不是一般人,打仗有一套,治理地方也有章法,關鍵是為人清廉,從來不吃拿卡要,在地方官裡名聲極好。
唐太宗特意把盧祖尚召進宮,拍著他的肩膀說:“交趾那地方缺個能鎮住場麵的人,我看滿朝文武,就你最合適。你去了,好好安撫百姓,把當地的秩序理順,回來我給你記大功。”盧祖尚聽了,當場就拜謝領旨,拍著胸脯說一定不辜負陛下信任。唐太宗見他痛快答應,心裡也高興,還特意賞了他不少綢緞,讓他回去收拾收拾,儘快動身。
可誰知道,盧祖尚回到家,越想越不對勁。交趾那地方,離長安好幾千裡地,一路山高水遠,氣候又濕熱,據說好多北方人去了都水土不服,常年鬨病。他轉念一想,自己在家鄉有田有房,日子過得安穩,犯不著去那窮山惡水遭罪。這麼一想,他就打了退堂鼓,第二天一早就遞了奏疏,說自己舊病複發,實在沒法去交趾任職,懇請陛下另選他人。
唐太宗一看奏疏,有點納悶:昨天還好好的,怎麼一夜之間就舊病複發了?他以為盧祖尚是怕路遠,特意派了人去勸說,說路上會安排好車馬,到了交趾也會給他配最好的醫官,讓他放心。可盧祖尚鐵了心不肯去,說自己的病是老毛病,一到濕熱地方就加重,實在擔不起這個重任。
唐太宗有點不高興了,又召盧祖尚進宮麵談。兩人在大殿上聊了半天,唐太宗苦口婆心地勸:“交趾需要你,朝廷也信任你,你就當是為了百姓,辛苦一趟行不行?”可盧祖尚油鹽不進,低著頭說:“不是臣故意抗命,實在是身體不允許,要是去了之後耽誤了正事,反倒辜負了陛下。”
這話徹底惹惱了唐太宗。他覺得盧祖尚先是答應得好好的,轉頭就反悔,這是把朝廷的任命當兒戲,要是人人都這樣,以後還怎麼治理國家?盛怒之下,他下令把盧祖尚推出去斬了。盧祖尚到死都沒料到,自己不過是不想去偏遠地方任職,竟然落了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可沒過多久,唐太宗就後悔了。有天晚上,他想起盧祖尚的事,越想越覺得不對勁:盧祖尚雖然抗命,但也是個難得的人才,自己當時太衝動,不該一怒之下就殺了他。他召來大臣們,歎著氣說:“盧祖尚抗命是不對,但罪不至死,我當時一時糊塗,錯殺了他。”隨後,他下旨恢複盧祖尚的官職,讓他的子孫繼承爵位,也算是彌補自己的過錯。朝堂上的人聽說了,都唏噓不已,說盧祖尚是個硬骨頭,可惜太固執,也說唐太宗雖然犯了錯,但能及時認錯,也算難得。
再說說魏徵直諫的事,那可比盧祖尚的事有趣多了。魏徵這個人,天生就有股“軸”勁兒,不管李世民在做什麼,隻要他覺得不對,就敢當麵提出來,一點都不給皇帝留麵子。宮裡的人都怕他,連李世民有時候見了他,都得收斂點脾氣。
有一次,魏徵請假回鄉下祭祖,走之前還特意囑咐李世民,讓他多關注朝政,少琢磨些遊玩的事。李世民嘴上答應著,心裡卻有點“小委屈”:自己當皇帝也挺累的,偶爾想出去玩玩都不行。魏徵走後沒幾天,李世民實在憋得慌,就想趁著天氣好,去南山逛逛,看看風景。他都吩咐人備好車馬了,可剛要出門,又想起魏徵臨走時的囑咐,心裡犯了嘀咕:要是魏徵回來知道了,肯定又要念叨個沒完。思來想去,他還是把車馬撤了,乖乖待在宮裡處理政務。
等魏徵祭祖回來,一聽說這事,直接就去宮裡找李世民。他假裝不知道,問:“陛下,我聽說前幾天天氣特彆好,您是不是打算去南山來著?怎麼沒去啊?”李世民被問得有點不好意思,撓撓頭笑著說:“嗨,本來是想去的,可一想你要是回來知道了,肯定要嗔怪我貪玩,耽誤朝政,我就沒去。”魏徵聽了,也沒批評他,反而誇他:“陛下能想到這些,說明心裡裝著朝政,這是百姓的福氣。”李世民聽了,心裡又好氣又好笑,覺得魏徵真是自己的“克星”。
還有更有意思的一次。李世民得到一隻特彆好看的鷂鷹,羽毛油光水滑,還特彆通人性,李世民喜歡得不行,沒事就把它放在胳膊上逗著玩。有一天,他正抱著鷂鷹在宮裡散步,遠遠就看見魏徵朝這邊走來。他心裡一緊:要是讓魏徵看見自己玩鳥,肯定又要上一大堆“大道理”,說自己不務正業。情急之下,他趕緊把鷂鷹藏進懷裡,用衣服裹得嚴嚴實實的,假裝在看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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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徵其實早就看見了,可他假裝沒看見,慢悠悠地走過來,開始跟李世民談論朝政,從地方收成說到邊境防務,一說就是大半個時辰。李世民心裡急得要命,懷裡的鷂鷹還在撲騰,可他又不敢打斷魏徵,隻能硬著頭皮聽。等魏徵終於說完走了,李世民趕緊把鷂鷹從懷裡掏出來,一看,鷂鷹早就沒氣了。他又心疼又無奈,對著死去的鷂鷹歎著氣說:“你呀你,怎麼就這麼命苦,遇上魏徵這麼個‘煞星’。”這話後來傳到魏徵耳朵裡,魏徵隻是笑笑,下次該提意見還是照樣提。
司馬光說
盧祖尚抗命,固非忠臣之舉,然太宗一怒而誅之,亦失君人之度;魏徵犯顏直諫,太宗能容之,乃至藏鷹避諫,此其所以為明君也。蓋君者,當明賞罰、知進退,怒時不輕殺,喜時不濫賞,方能服天下之心。太宗雖有過殺之失,然能悔而追恤;雖畏徵之直,然能納其諫,此貞觀之治所以成也。
作者說
這兩件事,其實藏著李世民作為“人君”的真實底色。盧祖尚之死,暴露了他作為帝王的“掌控欲”——即便他平時再開明,也容不得臣下“出爾反爾”,畢竟皇權的威嚴容不得挑戰;而對魏徵的“容忍”,則體現了他的“清醒”——他知道魏徵的直諫是為了朝廷好,所以哪怕被“氣”得悶死鷂鷹,也願意聽進去意見。更有意思的是,他殺了盧祖尚後會後悔,說明他不是那種剛愎自用的君主,懂得反思自己的過錯;而魏徵敢這麼“肆無忌憚”,也恰恰是因為他摸準了李世民的“軟肋”——這位皇帝想要的是“千古明君”的名聲,所以願意接受“逆耳忠言”。這君臣之間的“博弈”,不是簡單的“忠臣遇明君”,更像是一場心照不宣的“合作”:魏徵用直諫成就自己的“忠臣之名”,李世民用納諫成就自己的“明君之譽”,最終受益的,是整個貞觀朝的百姓。
本章金句:帝王的威嚴容不得輕慢,卻也抵不過清醒的反思;忠臣的直諫看似“煞風景”,實則是治國的“清醒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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