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元元年秋,長安城的槐樹剛開始落葉子,一場改變大唐命運的談話在興慶宮的偏殿裡悄然進行。
姚崇站在殿外候著,手裡攥著一卷奏章,手心微微出汗。這位年過花甲的老臣,今天要來一場豪賭——他準備了一份“十事要說”,打算跟年輕皇帝攤牌:要按我這十條來治國,不然您另請高明。
殿內的唐玄宗李隆基也有點緊張。他剛收拾完太平公主的亂局,坐穩龍椅不到一年,正愁怎麼打理這個攤子。聽說姚崇有治國良策,他既期待又擔心:萬一這老頭說的都是老生常談呢?
宦官出來傳召時,姚崇深吸一口氣,突然想起昨天夫人說的話:“老爺,您這把年紀,彆跟皇帝較真,差不多就行了。”他當時隻是笑笑沒回答。今天,他偏要較這個真。
一場決定國家命運的“麵試”
姚崇進殿,行禮,抬頭看到年僅二十八歲的皇帝。玄宗賜座,開門見山:“姚愛卿,聽說你有安邦定國之策?”
“陛下,”姚崇沒坐,反而站得更直,“臣有十事要說。若陛下以為不可行,臣這就告老還鄉。”
好家夥,上來就將了一軍。玄宗挑挑眉,覺得有趣:“說說看。”
“其一,”姚崇伸出食指,“自武則天太後臨朝以來,以嚴刑峻法治天下。臣請聖政先仁恕,廢除苛法。”
玄宗點頭:“可。朕本就不喜酷吏那一套。”
“其二,”第二根手指豎起,“朝廷近年征戰不斷,耗空國庫。臣請三數十年內,不求邊功。”
這下玄宗猶豫了。年輕氣盛的皇帝,誰不想開疆拓土?他沉吟片刻:“若能換來百姓休養生息,朕……準了。”
姚崇心裡暗鬆一口氣,最擔心的一條居然過了。他趁熱打鐵,第三根手指伸出:“宦官乾政,前朝之禍。臣請宦官不得參與朝政!”
這句話像塊石頭扔進平靜的水麵。殿角侍立的幾個宦官,腦袋垂得更低了,耳朵卻豎得老高。
玄宗環視四周,緩緩道:“此乃祖宗舊製,本就不該廢。準。”
姚崇越說越順:“其四,國戚不得任台省要職。前朝武三思、韋溫之亂,殷鑒不遠!”
這話戳到了玄宗的痛處。他自己就是靠政變上的台,親眼見過外戚專權多可怕。“準!”這一聲說得特彆響。
一張“問題清單”背後的智慧
接下去幾條,姚崇說得越來越快,像憋了很久終於找到泄洪口。
“其五,佞幸之徒,不得擔任清要官職!”
“其六,公卿大夫若有過錯,當以禮相待,不可隨意侮辱!”
“其七,臣請陛下效法太宗,尊重大臣,接受直諫!”
“其八,宗教不可乾政。則天朝建佛寺耗資無數,此風當刹!”
“其九,外戚功臣若犯法,當與庶民同罪!”
“其十,”姚崇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外戚專權之禍,臣請立為萬世戒!”
十條說完,殿內安靜得能聽到蠟燭燃燒的劈啪聲。姚崇的背心已經濕透,他不敢看皇帝臉色,隻盯著自己的腳尖。
突然,玄宗拍案而起:“好!”
這一聲“好”,把姚崇驚得抬起頭。
“姚愛卿,”玄宗臉上帶著興奮的紅光,“你這十條,句句說中時弊!朕若早得愛卿,何愁天下不治?”
姚崇這才發現,皇帝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他麵前,親自扶他坐下:“來,慢慢說,每條具體怎麼實施,朕要細細聽。”
“十事要說”的來曆:一個老臣的深思熟慮
其實這份“十事要說”,姚崇已經琢磨了十幾年。
早在武則天時期,他眼看著酷吏來俊臣之流靠羅織罪名起家,朝堂變成修羅場,就暗下決心:有朝一日若得掌權,必廢苛法。
中宗朝時,他目睹安樂公主賣官鬻爵,巫術和尚隨意出入宮禁,氣得在家摔了好幾個茶杯。
睿宗朝太平公主專權,他更是親身領教——隻因反對公主提拔的親信,就被貶到地方。那些日子,他每夜在油燈下寫寫畫畫,一條條記下朝政弊端。
夫人常勸他:“老爺,您記這些有什麼用?得罪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