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崇總是搖頭:“現在沒用,將來或許有用。治國如醫病,得先知道病根在哪兒。”
直到玄宗即位,鏟除太平公主勢力,姚崇知道時機來了。他把自己關在書房三天,把幾十年的觀察提煉成這十條。每條都對應一個真實發生的亂象,每條都有血淋淋的案例支撐。
比如“禁止外戚專權”這一條,他腦子裡閃過一個個名字:武則天的侄子武三思,中宗的皇後韋氏家族,睿宗的妹妹太平公主……哪個不是權傾一時,哪個又不是身死族滅?
當理論遇上實踐:十條建議如何落地
定下大方向容易,真推行起來才是考驗。
第一條“廢除苛法”就讓刑部官員頭疼不已。有個叫李仁的侍郎拿著舊法典來找姚崇:“姚相,這些律條都用了幾十年了,說廢就廢?”
姚崇不跟他廢話,直接帶他去長安縣牢獄。時值深秋,牢裡卻關著上百個“嫌犯”——有因為說錯一句話被鄰裡舉報的,有欠了地主三鬥米還不上被告的,還有個更離譜的,是因為走路先邁左腳被認為“心懷不軌”。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姚崇指著這些人:“李侍郎,你說這些法該不該廢?”
李仁額頭冒汗:“該廢,該廢。”
第二條“不求邊功”實施時,邊關將領最有意見。隴右節度使王晙直接上書:“姚相老矣,怯戰畏敵!”姚崇也不生氣,讓人給王晙算了一筆賬:養一個士兵每年需糧二十石、錢十五貫;近年來邊境大小戰事三十餘起,耗費國庫近半;而換來的不過是幾百裡不毛之地。
賬本送到玄宗那兒,皇帝朱批:“十年內,誰敢妄言開邊,奪職查辦!”
最棘手的是“宦官不得乾政”。這些宦官在宮裡盤根錯節,明著不敢反對,暗地裡使絆子。姚崇擬的詔書,能在宮裡“走丟”三次;他要見的人,總被安排在皇帝午睡時。
姚崇也不急,他找了個機會,當著玄宗的麵問宦官頭子高力士:“高公公,聽說前朝有位宦官,因為乾政被杖斃於市。有這事嗎?”
高力士臉都白了:“有……有……”
“嗯,記住就好。”姚崇笑眯眯地走了。
十條建議的“蝴蝶效應”
“十事要說”推行幾年後,效果慢慢顯現。
廢除苛法後,各地牢獄空了一半。有個縣令上表說:“自去嚴刑,民不知訟為何事。”這話可能誇張了些,但犯罪率下降是實打實的。
不求邊功的政策,讓農民終於能安心種地。開元四年,關中平原大豐收,糧價跌到十年最低。老農們都說:“太平年景,又回來了。”
最明顯的變化在朝堂上。以前大臣見皇帝,要先給宦官塞錢,不然連話都遞不進去。現在宦官們老老實實站在殿角,眼觀鼻鼻觀心,像個擺設。
外戚們也都夾起尾巴做人。玄宗的王皇後有個弟弟,原來在街上橫著走,現在見個小縣令都客客氣氣:“按姚相新規,咱不能給您添麻煩。”
有一年元宵燈會,玄宗登勤政務本樓與民同樂。看著滿城燈火,百姓笑臉,他突然對姚崇說:“愛卿,當年你那十條,朕現在才真正明白分量。”
姚崇躬身:“陛下,治國如烹小鮮,火候調料都要恰到好處。臣不過遞了份菜譜,掌勺的還是陛下。”
司馬光說
司馬光在《資治通鑒》裡記述此事時,筆端透著讚賞。他說姚崇“明於吏道,善應變以成天下之務”,這“十事要說”正是其政治智慧的集中體現。
司馬光特彆指出,姚崇的高明之處在於“言必中的”——每一條建議都針對一個具體弊端,每一款改革都對應一個現實問題。這種“問題導向”的施政思路,在今天看來依然具有啟示意義。
更難得的是,姚崇懂得在正確的時間提出正確的建議。他選擇在玄宗剛剛親政、亟需建立新秩序的時機上奏,可謂抓住了最佳窗口期。若早上三年,睿宗當政、太平公主勢大時提這些,恐怕早已遭禍;晚上三年,等玄宗習慣了舊有模式,再改就難了。
司馬光還注意到一個細節:姚崇每說完一條,都會舉出前朝實例佐證。以史為鑒,不是空談道理,這是老成謀國之臣的獨特說服方式。
作者說
讀姚崇“十事要說”,我常覺得這不像是七世紀的朝治綱領,倒像一份現代企業的改革方案——問題明確、目標清晰、措施具體。
但最讓我感興趣的,是這份清單背後的思維模式。姚崇沒有泛泛而談“要仁政”“要清廉”,而是把宏大理念拆解成可執行、可檢查的具體條款。這有點像我們現在說的“清單革命”,用清單式管理來避免係統性錯誤。
還有一點常被忽略:這十條建議的順序很有講究。姚崇把最容易接受的“廢除苛法”放在第一條,最有阻力的“不求邊功”放在第二條——先給顆甜棗,再喂粒苦藥。而把最敏感的“禁止宦官乾政”“限製外戚”放在中間,前後都有緩衝。至於“外戚專權之戒”這一總結性條款,則放在最後形成呼應。這種排列,處處透著老政治家的溝通智慧。
本章金句
真正的改革者,不是空談理想的人,而是能把理想拆解成具體條款,並一條條落到實處的人。
喜歡人間清醒:資治通鑒智慧請大家收藏:()人間清醒:資治通鑒智慧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