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愛國的軍大衣搭在帳篷杆上,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他裹緊裡麵的羊皮襖,抱著步槍蜷在篝火旁,帳篷裡的鼾聲此起彼伏——王胖子打呼像拉風箱,sey楊均勻的呼吸聲輕得像片羽毛,秦娟翻了個身,衝鋒衣布料摩擦的聲音在寂靜裡格外清晰。
“哢嗒。”
李愛國的手指在扳機上頓住。不是風聲,不是篝火爆裂,是某種細碎的“窸窣”,像有人用指甲刮過帆布,又像……無數隻小腳在泥地上爬行。
他猛地坐直,步槍抵在肩窩。月光透過帳篷縫隙漏進來,在泥地上投下一片銀霜。那聲音還在繼續,時斷時續,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帳篷後方繞過來。
“誰?”他壓低聲音喊了一嗓子,手電筒的光束掃過帳篷外的空地。
光斑裡隻有幾株枯草在晃動,泥地上的爪印泛著幽藍的光——是昨兒夜裡星鱗獸留下的三趾印記,此刻正被夜風吹得蒙了層薄霜。
“窸窣——”
聲音更近了,就在帳篷右側的陰影裡。李愛國貓著腰挪過去,靴底碾碎了幾片冰碴。手電筒的光掃過一堆亂石,光斑裡空無一物,可那“窸窣”聲卻像長了腿似的,突然鑽進了帳篷底下。
“操。”他蹲下來,用刺刀挑起帳篷邊緣的氈布。底下是凍硬的泥土,沒有老鼠洞,沒有蛇蛻,連片落葉都沒剩。
“老胡!”他扯著嗓子喊,“醒醒!”
胡八一從帳篷裡探出頭,睡眼惺忪:“咋了?狼來了?”
“聽著像。”李愛國指了指帳篷外,“窸窸窣窣的,像小腳爬。”
胡八一揉了揉太陽穴,抄起自己的步槍:“我跟你去。”
兩人貓著腰繞到帳篷後方。月光下,泥地上的爪印更清晰了——三道平行的淺溝,每道不過半指寬,卻像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反複劃過,泥沿翻卷著,露出底下暗褐色的泥芯。
“是昨兒那東西?”胡八一蹲下來,用刺刀尖挑起一點泥芯,“黏液還在,泛著熒光。”
李愛國的手電筒光束突然頓住。泥地邊緣的枯草叢裡,有個黑黢黢的凸起。他慢慢湊過去,用刺刀尖撥開亂草——是隻巴掌大的“蟲子”,渾身覆蓋著細密的鱗片,顏色和星鱗獸的鱗片一模一樣,卻小了一圈,觸須上還沾著半乾的血漬。
“幼崽?”李愛國屏住呼吸。
那“蟲子”突然動了。它的觸須猛地抬起,六隻複眼在月光下泛著幽藍的光,朝著兩人的方向爬來。速度不快,卻帶著股說不出的詭異——每爬一步,泥地上就留下個清晰的三趾印記,和帳篷外的爪印如出一轍。
“操!”李愛國後退半步,步槍對準那東西,“胡八一,你掩護!”
胡八一已經抄起了信號彈:“打信號彈!把它嚇跑!”
“彆!”李愛國突然按住他的手腕,“你看它的爪子。”
那“蟲子”的前爪正搭在一塊碎冰上,冰麵下隱約能看見半截白色的東西——像是骨頭,又像是某種動物的爪子。
“是……人的指甲?”sey楊的聲音從帳篷裡傳來。她不知何時披了件外套跑出來,手裡舉著相機,“我拍下來了!”
閃光燈亮起的瞬間,那“蟲子”猛地扭過頭,複眼對著光束眨了眨。李愛國趁機扣動扳機,子彈擦著它的背殼飛過,在泥地上打出個淺坑。
“蟲子”發出一聲尖嘯,觸須瘋狂舞動,六隻腳在地上亂蹬。它突然轉身,朝著冰湖方向爬去,留下一路清晰的三趾爪印,像三串小燈籠,漸行漸遠。
李愛國追出兩步,又停住。他蹲下來,撿起那“蟲子”留下的鱗片——和星鱗獸的鱗片相比,更薄,更軟,邊緣帶著細密的鋸齒。
“這是……”秦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舉著儀器,“鱗片裡有放射性物質,和冰湖底下的核廢料同源。”
胡八一盯著那串爪印,突然想起守山人的話:“湖中之影是山神的使者,專收亮晶晶的東西。”他看向帳篷裡——王胖子的背包敞著口,昨晚失蹤的熒光棒正躺在最裡層,包裝紙被撕得粉碎。
“它昨晚沒拿到熒光棒。”胡八一的聲音發沉,“所以今早來……”
“來標記獵物。”李愛國接口道,“那幼崽是它的崽子?”
“更像。”秦娟調出熱成像圖,“幼崽的體溫比成年體低,所以熱信號弱。它爬向冰湖,可能是在回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