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州城,“悅來”客棧。
褚懷恩“辨骨”統領之一,臉上有道從眉骨斜至耳根的舊疤)正對著油燈,仔細比對幾份從不同渠道搜集來的、關於冒充官軍劫掠事件的情報碎片。
窗外暴雨如注,但他心中的不安卻越來越強烈。
歸德衛的號衣樣式泄露、十裡鋪驛站被精準嫁禍、現在這支巡撫標營的糧隊又在如此惡劣天氣下被伏擊…流寇在河南的耳目之靈通,行動之精準,遠超他的預估!一定有內應,而且層級不低!
“頭兒,弟兄們都安排好了,兩班倒盯著客棧前後門和街口。”一個番子低聲報告。
褚懷恩點點頭:“都警醒點!我總覺得…今晚不太平。”他摸了摸臉上的疤,那是早年追捕一股悍匪時留下的。
突然,一種極其熟悉、如同野獸般的直覺讓他渾身汗毛倒豎!那是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礪出的對殺氣的感應!
“熄燈!抄家夥!”他低吼一聲,瞬間吹滅油燈,反手抽出了腰間的狹鋒繡春刀!
幾乎在燈滅的同時!
“砰!砰!砰!”客棧臨街的窗戶被粗暴撞碎!數條帶著鉤爪的繩索甩了進來!
緊接著,幾個黑影如同狸貓般翻窗而入,落地無聲,手中短弩在黑暗中閃爍著幽光!
“有刺客!”守在一樓的番子厲聲示警,拔刀迎上!慘烈的搏殺瞬間在狹窄的走廊和房間內爆發!
褚懷恩所在的二樓天字丙號房房門被猛地撞開!一個魁梧如熊的身影帶著濃烈的血腥味和雨水的濕冷,堵住了門口!正是劉宗敏!
“褚疤臉!還記得甘州衛外的野狐嶺嗎?!”劉宗敏獰笑著,手中開山斧帶著惡風當頭劈下!
褚懷恩瞳孔驟縮!甘州衛!野狐嶺!當年那個被他追得跳崖、卻奇跡般生還的驛卒李自成的心腹悍將!
他來不及多想,繡春刀化作一道寒光,精準地格開巨斧,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黑暗中迸出火星!
“劉宗敏!李自成果然在許州!”褚懷恩怒吼,刀光如電,反手疾刺劉宗敏肋下!
兩人都是悍勇之輩,在這狹小的房間裡以命相搏,刀斧碰撞聲、怒吼聲、家具碎裂聲不絕於耳!
樓下的戰鬥更加慘烈,李自成帶來的都是最精銳的老營刀手,個個悍不畏死。
北鎮撫司的番子雖然精銳,但人數處於劣勢,又猝不及防,瞬間就倒下了兩三個。
剩下的番子背靠背死戰,刀光閃爍,血花飛濺。
“速戰速決!放火!”李自成的低吼在樓梯口響起。他並未親自參與圍攻褚懷恩,而是冷靜地指揮著全局。
幾個流寇立刻將攜帶的火油罐砸向樓梯和門窗!
火焰迅速蔓延開來,濃煙滾滾!客棧內外徹底大亂,住客的哭喊聲、救火聲混作一團。
褚懷恩被劉宗敏不要命的狂攻和濃煙逼得連連後退,手臂被斧風掃到,火辣辣地疼。他知道,今夜栽了!
對方有備而來,目標明確,就是要拔掉他這個深入河南的錦衣衛衛頭目!
“撤!”褚懷恩當機立斷,虛晃一刀逼退劉宗敏,撞破身後的窗戶,縱身跳入樓下後巷的雨幕和混亂之中!
幾個幸存的番子也拚死殺出重圍,消失在黑暗的街巷裡。
劉宗敏衝到窗邊,看著褚懷恩消失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媽的,跑得倒快!”他回身,看著陷入火海的客棧和地上幾具穿著飛魚服的屍體,咧嘴一笑:“兄長,褚疤臉跑了,但宰了他幾個爪牙,燒了他們的窩!”
李自成站在火光映照的陰影裡,雨水打濕了他的鬢角,眼神冰冷如鐵:“夠了。讓河南的官狗和廠衛知道,我們來了。
收拾東西,立刻轉移!此地不可久留!”他看了一眼許州城在雨夜中模糊的輪廓,轉身沒入黑暗。
這場針對廠衛頭目的獵殺,雖未竟全功,但足以震懾河南官場,宣告他李自成的獠牙!
……
京師,錦衣衛指揮使衙門
“大人!河南急報!”“辨骨”副統領因統領褚懷恩遇襲)聲音帶著悲憤和一絲顫抖,呈上的密信染著暗褐色的血跡是幸存番子帶回的)。
陸錚拆開信,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信是褚懷恩在遇襲前最後發出的簡要判斷,以及幸存者事後補充的詳情:許州糧隊被劫、褚懷恩遭李自成部精銳突襲、番子三死兩重傷、據點被焚!
“李自成…劉宗敏…”陸錚的手指捏得密信咯吱作響,眉骨上的疤痕因憤怒而顯得格外猙獰。這不是簡單的劫掠,這是對他廠衛係統的直接挑戰和血腥報複!
褚懷恩是他得力的臂膀之一!更可怕的是,對方對“聽風”在河南的動向和據點,竟如此了如指掌!
“河南的關節,被滲透成篩子了!”陸錚的聲音冰冷刺骨,“開封巡撫衙門、河南都司、甚至地方州縣…必有身居要職者,在為流寇張目!否則,糧隊路線、褚懷恩行蹤,豈能泄露得如此精準?!”
陸錚強壓怒火,大腦飛速思考。很快便冷聲說道“立刻調派得力乾員及醫官,攜帶重金,秘密趕赴河南接應褚懷恩及傷員,務必確保其安全返京!
同時,命令河南境內所有“聽風”力量轉入更深潛伏,啟動最高級彆保密措施。
對叛徒和內奸…“辨骨”啟動最高級彆追查,凡有嫌疑者,立拿嚴訊!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將此惡性事件及流寇在河南猖獗、官場內部嚴重腐化通匪的情況,以最嚴厲措辭,再次八百裡加急直送禦前!
附上褚懷恩遇襲前關於流寇或有更大圖謀指向漕運或開封)的判斷!請求皇帝下旨,嚴飭河南文武,並考慮派遣重臣或大將入豫督師!
將那位彈劾孫如遊的禦史家族在河南的田產商鋪“巧取豪奪、盤剝鄉裡、疑似與地方豪強勾結壟斷糧市”的部分實證“聽風”深挖所得),通過東廠渠道,直接遞到司禮監掌印太監王德化案頭。
無需定罪,隻需讓皇帝看到,這些清流言官及其背後的勢力,屁股底下也不乾淨!在河南危局麵前,他們的聒噪顯得何其可笑且彆有用心!速去!”
“是,大人!屬下遵命”,說完,校尉快步離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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