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將一愣。
“陛下給本督尚方寶劍,準節製東南五省,是希望本督真去剿倭嗎?”陸錚自問自答,“不,他是希望本督抗旨,或者……兵敗。”
他看向眾人:“陛下給本督如此大權,是不得已而為之。但他心中,未嘗不想借倭寇之手,消耗本督實力。
若本督贏了,功高震主;若本督輸了,正好治罪。所以無論輸贏,陛下都不虧。”
眾將悚然。原來這道聖旨,竟是如此毒計。
“那督師,咱們……”
“咱們要贏,而且要贏得漂亮。”陸錚眼中閃過精光,“但贏的方法,要變一變。”
他走到地圖前:“孫應元,你率安北軍兩萬,繼續東進,但不要過長江。在武昌駐紮,做出要打倭寇的姿態即可。”
“曹變蛟,你那一萬人,秘密北上,埋伏在武關外的山中。若張世澤真敢西進,就給他個教訓。”
“李信,你帶五千騎兵,輕裝疾進,直撲商洛。白蓮教不過五百人,我給你五天時間,剿滅他們,救回孩子。”
“那倭寇那邊……”孫應元問。
“交給鄭廣銘和林汝元。”陸錚道,“傳令給他們:不必求全勝,隻要守住沿海,拖住倭寇即可。等咱們解決了後顧之憂,再集中兵力東進。”
眾將領命而去。
陸錚獨坐帳中,提筆給皇帝寫奏折:“臣接旨之日,已發兵東進。然陝南忽現白蓮教妖人,劫持宗室子弟,妄立偽帝。
臣恐其禍亂地方,斷我糧道,故暫留一部清剿。待平定妖氛,即率主力赴東南,必不負陛下所托……”
奏折寫得滴水不漏:既表明遵旨東進,又說明暫留緣由;既點明白蓮教劫持“宗室子弟”給皇帝提個醒),又保證必剿倭寇。
這封奏折送到京城,皇帝看罷,沉默了整整一個時辰。
“王大伴,”皇帝終於開口,“你說,陸錚是真有白蓮教之亂,還是找借口拖延?”
王承恩小心翼翼道:“老奴以為……或有其事。司禮監也收到陝西密報,說商洛一帶確有邪教活動。”
“那孩子呢?真是宗室?”
“這……”王承恩不敢斷言。
皇帝將奏折扔在案上,長歎一聲:“這個陸錚,每一步都踩在朕的底線上,卻又讓朕挑不出錯處。他若真是個奸臣,倒也簡單了……”
最難對付的,就是這種又忠又奸、讓你恨又讓你不得不倚重的人。
“傳旨給張世澤,”皇帝最終道,“讓他在河南按兵不動,沒有朕的旨意,一兵一卒不得入陝。”
“那東南……”
“東南……”皇帝望向窗外,“就看天意了。若陸錚真能平定倭寇,朕……朕就認了這西北王。”
這話說得很輕,但王承恩聽得心驚肉跳。
陛下這是……默認陸錚割據了?
……
商洛山中。
白蓮教左護法馮坤正在一座破廟裡,對著那個六歲孩童跪拜:“臣馮坤,恭請陛下登基!光複大明,鏟除奸佞!”
孩童穿著臨時趕製的龍袍,小臉茫然,隻是重複著被人教的話:“朕……朕準奏。”
廟外,五百白蓮教徒肅立,人人臉上帶著狂熱。他們相信,隻要“聖童”登基,天下就會雲集響應,大明就能光複。
忽然,遠處傳來馬蹄聲!
“護法!官軍來了!”哨探連滾爬進來。
馮坤大驚:“多少人?到哪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