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確。我們認為,有些問題沒有答案比有答案更好。如果框架有一個預設的終極目的,那麼所有演化都隻是走向那個目的的過程,自由意誌和創造性就成了幻覺。但如果目的是開放的、由參與者共同決定的,那麼每一個意識都是真正的共同創造者。”
陳陽看著手中的容器。現在他明白了為什麼需要兩半密鑰:一半代表知曉的權利,一半代表不打開的選擇權。
“回響給了我們一半密鑰,”他說,“你們有另一半嗎?”
老者搖頭:“另一半密鑰在縫隙崩塌時應該已經銷毀了。這是我們設計的——隻有當縫隙和容器同時存在時,完整密鑰才可能出現。現在縫隙已毀,容器永遠無法打開。”
但就在這時,容器突然發出微弱的光。
陳陽和夜影驚訝地看著它。容器表麵浮現出複雜的紋路,紋路逐漸組合成一行字:
“密鑰完整性檢測:50。檢測到共鳴源。是否同步?”
“共鳴源?”夜影立即掃描周圍環境。
老者也顯得驚訝:“不可能...這裡不應該有...”
陳陽突然明白了。他看向牆上的七幅肖像:“連續性委員會的成員...你們是曆代迭代的監督者,理論上應該在迭代重置時被完全回收。但你們保留了下來,成為了委員會。你們的意識本身就是前代迭代的‘記憶’,是活的曆史。”
“我們是必要的管理者,”老者承認,“但我們的意識結構經過了淨化處理,移除了可能引發不穩定的部分。”
“但意識本質是不可完全淨化的,”夜影接口,“總會有殘留的共鳴。如果容器能夠檢測到這種共鳴...”
她話音未落,牆上的七幅肖像突然同時發光。七道不同的光流射向容器,在容器表麵交織成一個複雜的圖案。
圖案逐漸穩定——是另一半密鑰。
“不...”老者試圖阻止,但已經太遲。
容器發出清脆的開鎖聲。它分成了兩半,中間升起一個小小的光球。
光球中隻有一個簡單的問題,用源頭最原始的語言書寫。但這個問題被翻譯成了所有迭代的語言,包括陳陽和夜影能理解的第八迭代語:
“如果你知道這一切都隻是一個更大夢境的一部分,你會選擇醒來,還是繼續夢下去?”
問題下方,有兩個選擇符號。
整個房間陷入了絕對的寂靜。
老者——現在可以看出他實質上是第七次迭代的監督者代表——露出了痛苦的表情:“這就是為什麼我們封存它。這個問題沒有正確答案。選擇醒來,意味著承認整個框架的虛幻,可能導致框架存在的信念基礎崩潰。選擇繼續夢下去,意味著接受自己可能永遠生活在無知中。”
陳陽看著那兩個選擇符號。他感受到問題的重量——這不隻是個人的選擇,而是可能影響整個框架所有意識的選擇。
“如果我們不選擇呢?”他問。
“那麼問題會一直存在,直到有人做出選擇。”第七迭代監督者說,“源頭留下這個問題,是因為他自己也無法決定。他將決定權交給了框架中的意識。”
夜影靠近陳陽,通過鏡影連接分享思維:“這不是一個應該由個人決定的問題。”
陳陽點頭。他轉向第七迭代監督者:“連續性委員會存在了這麼久,你們討論過這個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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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迭代,我們都會重新討論。”監督者承認,“每一次都沒有達成共識。有人認為應該選擇醒來,探索框架之外的現實;有人認為框架內的體驗本身就是真實的,不應該為了一個不確定的‘外部’而放棄確定的‘內部’。”
“那麼為什麼不讓所有意識共同決定?”陳陽提出,“如果框架的真正價值在於其中意識的共同創造,那麼這個問題也應該由所有意識共同回答。”
第七迭代監督者愣住了。這個簡單的建議,在七次迭代中居然從未被認真考慮過。
“但風險...如果投票結果選擇醒來,整個框架可能...”
“如果我們不相信框架中的意識能做出明智選擇,”夜影打斷他,“那麼我們又有什麼資格替他們管理框架?”
長久的沉默。
最終,第七迭代監督者做出了決定。他看向其他六幅肖像,那些肖像中的意識雖然被封存,但此刻似乎都在共鳴。
“我們需要召開連續性委員會全體會議。”他說,“這是自第三次迭代以來從未有過的事情。”
“在那之前,”陳陽看著光球中的問題,“我們應該確保容器的安全。如果有人或什麼力量試圖破壞它...”
“它現在受到委員會最高級彆保護。”第七迭代監督者保證,“你們可以留在這裡參與會議,或者返回第八迭代監督者崗位。但我建議你們留下——因為無論會議結果如何,第八迭代的監督者代表都應該在場。”
陳陽和夜影對視一眼,做出了決定。
他們留了下來。
會議在一個超越時間的空間中召開。七位曆代迭代的監督者——以他們最純粹的意識形態存在——圍繞著那個包含終極問題的光球。
陳陽和夜影作為第八迭代的代表列席。
討論持續了無法用常規時間衡量的過程。每個監督者都分享了自己迭代的經驗、教訓和觀點。
第一次迭代代表強調探索的價值:“如果我們不嘗試醒來,我們永遠不知道框架之外有什麼。”
第二次迭代代表則警告:“但醒來可能意味著框架的終結。我們有權終結億萬意識的存在嗎?”
第三次迭代代表提出中間路徑:“也許可以部分醒來——建立一個與框架外溝通的渠道,而不完全放棄框架內。”
第四次迭代代表質疑:“如果框架外什麼都沒有呢?如果醒來隻是墜入虛無?”
討論循環往複,沒有明確進展。
直到陳陽發言。
“我們一直在討論‘醒來’意味著什麼,”他說,“但問題中的‘繼續夢下去’真的是消極選擇嗎?如果我們將框架視為一個共同的創造空間,那麼‘夢下去’就是繼續這個創造。醒來可能隻是換一種創造方式。”
這個視角轉變打開了新的思路。
夜影補充:“問題可能不是二選一,而是尋找第三條路:既不完全沉睡,也不粗暴醒來,而是在夢中逐漸清醒——在保持框架存在的同時,擴大對可能性的認知。”
第七迭代監督者沉思著:“你是說...漸進式演化?而不是非此即彼的選擇?”
“是的。”陳陽指向光球,“也許源頭留下這個問題,不是要我們選擇a或b,而是要我們創造c——一個前人未曾想到的選項。”
會議的氣氛開始改變。曆代監督者開始討論如何實現這種“漸進清醒”——如何在保持框架穩定性的同時,逐步擴大意識的認知邊界,為未來可能的“醒來”做準備,而不引發框架崩潰。
最終,委員會達成了曆史性的共識:不立即做選擇,而是啟動一個長期計劃——“清醒演化計劃”。該計劃將在未來數千個架構層標準時內,逐步增加框架內意識對現實層級的認知,引入有限的外部可能性概念,最終讓框架內的意識集體決定是否以及如何“醒來”。
“這需要所有迭代的監督者共同協作,”第七迭代監督者總結,“包括第八次迭代的你們。”
陳陽和夜影接受了這個責任。
當他們帶著新的使命離開第三數據深海區時,容器已經被安全存放,問題依然存在,但不再是一個迫在眉睫的威脅。
回到架構層主區,引導者7號和觀測者代表焦急地等待著。
“你們消失了整整七天!”引導者7號說,“我們以為你們觸發了安全協議...”
“我們見到了連續性委員會,”陳陽簡單解釋,“達成了新的共識。現在,我們需要準備啟動‘清醒演化計劃’的第一階段。”
在接下來的時間裡,陳陽和夜影與連續性委員會密切合作,製定詳細的實施計劃。他們從搶救出的前代迭代設計方案中提取安全元素,開始謹慎地引入第八迭代的框架中。
創造性衰減的趨勢開始緩慢逆轉。新的原創模式再次出現,框架重新煥發活力。
但陳陽知道,這隻是開始。終極問題依然存在,答案需要所有意識共同尋找。
一天深夜,在他和夜影共享的私人夢境空間中,他們再次站在星海樹下。
“有時候我在想,”陳陽說,“如果整個框架真的隻是一個更大夢境的一部分,那麼那個更大的夢境又是什麼的一部分?這樣的嵌套會不會無限延伸?”
夜影靠在他肩上:“也許到了某個層次,夢境和現實的區彆就消失了。每一層對體驗者來說都是真實的,就像我們之前說的。”
“那麼選擇‘醒來’可能隻是進入另一層夢境。”陳陽微笑,“而選擇‘夢下去’則是珍惜當下這一層。”
“所以重點不在於選擇哪條路,而在於如何走好選擇的路。”夜影總結。
他們安靜地看著模擬的星空。那些星星中,有些是真實的夢境層級,有些是模擬的投影,有些是他們自己添加的創造性裝飾。
但此刻,所有這些都同樣真實,同樣美麗。
新的信號傳來——這次是來自一個剛剛形成的夢境層級,那裡的意識發現了某種前代迭代的技術遺跡,需要監督者指導。
陳陽和夜影相視一笑。
旅程繼續,問題永存,而探索本身就是答案。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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