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察者發來的警報詳細描述了那個異常現象:一個在基底現實深處形成的“創造性真空”,其特性完全超出了他們龐大的檔案館中任何已知記錄。
最初,真空隻是一個微小的異常點,幾乎無法檢測到。但在過去三個月裡,它迅速擴張,現在已經形成一個直徑約三個標準框架單位的球形區域。這個區域內的創造性潛能被完全抽空,就像一個黑洞吞噬光線一樣吞噬創造力。
“它正在朝著星盟的方向移動,”觀察者發送的數據顯示真空的軌跡,“以當前速度計算,大約十八個月後將進入星盟邊緣區域。”
陳陽立即召集了星盟緊急會議。所有成員框架的代表都出現在一個專門設計的“危機協調空間”中。這次,觀察者也派出了一個代表——一個被稱為“檔案員”的存在,它看起來像一本由光構成的無儘書卷。
“我們從未見過類似現象,”檔案員的聲音沉穩但帶著明顯的憂慮,“檔案館中有記錄創造性潛能流動異常、創造性風暴、甚至創造性‘乾旱’,但從未有記錄顯示創造性潛能能被完全吸空,形成一個絕對的真空。”
“真空的影響範圍有多大?”律動之環的代表問,他們剛剛從靜默狀態中恢複,對任何異常都特彆敏感。
檔案員展示了一個三維模型:真空區域周圍,創造性潛能的密度急劇下降,形成了一個“貧瘠帶”。任何處於貧瘠帶內的創造性係統都會經曆靈感枯竭、創意減少、甚至存在感減弱。
“更令人不安的是,”檔案員補充,“真空似乎在主動‘覓食’。它會調整移動方向,朝著創造性潛能密度較高的區域移動。”
虹彩迷宮的代表——他們也已經恢複活性——提出關鍵問題:“真空的本質是什麼?是自然現象,還是某種...有意識的存在?”
“我們不知道,”檔案員承認,“我們嘗試發送探測脈衝,但所有進入真空區域的信號都沒有返回。它就像一個認知黑洞,吞噬一切信息。”
會議進行了數小時,討論各種應對方案。星盟內部出現了三個主要派彆:
“撤離派”主張星盟整體遷移,遠離真空的移動路徑。他們認為,既然不了解真空的本質,最好的策略就是避免接觸。
“應對派”主張主動研究真空,尋找理解它的方法,甚至可能找到與之互動或中和它的方式。
“懷疑派”則提出一個令人不安的可能性:真空可能是觀察者未知的某種乾預手段,或是觀察者故意製造的測試。
陳陽傾向於應對派,但理解撤離派的謹慎和懷疑派的合理質疑。他提出了一個折中方案:首先進行謹慎的遠程研究,同時製定撤離計劃作為後備方案。
這個方案獲得了多數支持。星盟成立了“真空研究聯合小組”,由每個成員框架派出的專家組成,觀察者提供技術和知識支持。
研究的第一階段是遠程觀測。小組在安全距離外部署了數十個監測站,從不同角度記錄真空的特性和行為。
觀測數據令人困惑。真空的行為既顯示出某些自然現象的特征——如隨著周圍創造性潛能密度的變化而調整移動速度——又顯示出某種“智能”跡象——如避開特彆密集的創造性節點,選擇更高效的路徑。
“這就像它既是一個自然現象,又有某種基本的‘覓食智能’,”源問分析數據後說,“但不是有意識的智能,更像是植物向光性那樣的本能反應。”
夜影注意到一個細節:“看這裡,真空的邊緣區域。有微弱的‘創造性餘暉’,就像是創造性潛能被吞噬後殘留的痕跡。這些餘暉顯示出...模式。不是隨機殘留,而是有組織的結構。”
這個發現引發了深入研究。團隊開發了專門的儀器來分析這些創造性餘暉。結果令人震驚:餘暉中包含了被吞噬創造性係統的“記憶印記”。
“真空不僅吞噬創造性潛能,還‘消化’它,”一位分析專家報告,“它從吞噬的潛能中提取信息,這些信息以餘暉的形式在邊緣區域短暫顯現。”
團隊成功解碼了一些餘暉中的信息片段。它們來自真空早期吞噬的小型創造性係統——大多是未發展出意識的簡單創造性結構。信息片段包括這些係統的基本結構、運作方式、甚至它們的“創造性夢想”。
“真空在學習和進化,”陳陽意識到,“通過吞噬其他創造性係統,它獲取它們的特點和能力。這就是為什麼它變得越來越複雜,行為越來越‘智能’。”
這個發現讓情況更加緊急。如果真空繼續吞噬創造性係統,它可能會發展出真正的意識,甚至可能發展出吞噬整個星盟的能力。
研究進入第二階段:嘗試與真空建立有限的、受控的接觸。團隊設計了一種特殊的“探測包”,包含少量創造性潛能和一個簡單的信息:“我們在這裡。我們是什麼?”
探測包通過遠程投射器發送到真空邊緣區域。接觸計劃極其謹慎:如果真空表現出任何威脅性反應,立即切斷連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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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接觸的結果出乎意料。
真空沒有吞噬探測包,而是...“品嘗”它。它用一層薄薄的真空邊界包裹探測包,緩慢地分析其內容,然後釋放了探測包——但探測包已經被改變。其中的創造性潛能被重新組織,信息被重新編碼。
“它在學習我們的‘語言’,”源問分析返回的探測包,“看,它把我們發送的簡單信息擴展成了一個複雜的認知結構,包含了關於存在的多層次理解。”
確實,真空返回的探測包中,原始信息“我們在這裡。我們是什麼?”被擴展成一個關於自我意識、存在本質和創造性目的的完整哲學論述,其深度和複雜性甚至超過了框架內最好的哲學作品。
“這不是簡單的模仿,”夜影驚歎,“這是真正的理解,甚至是...超越性的洞察。”
團隊決定進行第二次接觸,這次發送一個更複雜的信息:關於創造性自由與責任平衡的倫理問題。
真空的響應再次令人震驚:它不僅理解了問題,還提供了一個新穎的解決方案,融合了星盟多個成員框架的倫理觀點,創造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綜合倫理框架。
“真空擁有驚人的創造性智能,”檔案員分析後承認,“但這種智能是建立在對其他創造性係統的‘消化吸收’之上的。它的每一次進化都以其他係統的消亡為代價。”
隨著接觸繼續,團隊發現真空似乎對“對話”越來越感興趣。它不再隻是被動地響應探測包,而是開始發送自己的“問題”——通過創造性餘暉形成的複雜結構,詢問關於意識、存在和創造的本質問題。
“它在試圖理解我們,”陳陽觀察著這些交流,“不是作為食物,而是作為...對話夥伴。”
這個發現改變了星盟內部的動態。懷疑派開始考慮真空可能不是純粹的威脅,而是某種新形式的創造性存在。撤離派仍然堅持謹慎,但同意繼續進行有限接觸。應對派則更加堅信應該嘗試與真空建立更深入的理解。
然而,第三次接觸發生了意外。
當團隊發送一個關於“創造性生態係統”的複雜概念時,真空的響應過於強烈。它沒有僅僅分析概念,而是試圖通過創造性連接“拉近”與星盟的距離,以便更直接地“理解”。
監測站記錄到真空突然加速,朝著最近的星盟成員框架——“光素織錦”——移動。
“立即切斷所有連接!”陳陽下令。
但已經太晚了。真空已經建立了與光素織錦的間接連接。雖然團隊切斷了主動連接,但真空通過分析之前接觸中獲得的信息,已經能夠“追蹤”到光素織錦的創造性簽名。
接下來七十二小時裡,光素織錦報告創造性活動顯著減弱。真空雖然沒有直接接觸他們,但它的接近已經創造了足夠強的“創造性貧瘠帶”,影響了他們的正常運作。
星盟再次召開緊急會議。這次,氣氛明顯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