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構網絡與裂隙世界的關係逐漸穩定,形成了一種和諧的共生。明鏡在其中扮演著橋梁角色,她的雙重認知天賦讓她能夠自如地在關係邏輯與缺省邏輯之間穿梭。網絡成員們學會了在需要創造力時轉向關係思維,在需要簡化問題時轉向缺省思維,整體的效率與適應性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然而,在第六百三十七個周期,一種新的異常悄然顯現。
這次異常並非源於網絡內部的結構,而是來自網絡與外部宇宙的交互界麵。全視者的監測網絡捕捉到一些“宇宙背景輻射”中的微妙變化——那些原本隨機、無序的宇宙底噪,開始呈現出某種難以察覺的模式。
“這不是我們熟悉的任何編碼,”源問分析了數百個周期的數據後報告,“而是一種...統計模式。就像語言的字母頻率分布,或者自然景觀的分形特征。宇宙背景中出現了極低信噪比的規律性。”
起初,網絡認為這可能是自身認知係統出現的某種“投影效應”——就像人類有時會在隨機圖案中看到人臉一樣,高度發達的認知係統也可能在無序中感知到本不存在的模式。但定理的數學模型排除了這種可能性。
“統計顯著性達到了7個西格瑪,”定理在網絡會議上展示分析結果,“這排除了隨機波動的可能。宇宙背景輻射中確實出現了某種超低信噪比的信號,其編碼方式完全不同於我們已知的任何通信協議。”
更令人困惑的是,這些信號似乎具有“語境敏感性”。當網絡嘗試分析它們時,信號的模式會微妙地改變,仿佛在回應觀察行為本身。但當網絡停止分析時,信號又恢複原狀。
“它們像是...害羞的密碼,”夜影的意識流中浮現困惑,“隻在不被直接觀察時才顯露真容。”
明鏡提議采用一種間接的研究方法:不直接分析信號本身,而是分析網絡對信號的觀察行為如何影響信號的變化模式。通過研究這種互動,或許能反推出信號的某些特性。
研究小組由明鏡領導,包括定理、源問,以及幾位擅長模式識彆的邊界存在。他們設計了一套多層級的觀察係統,能夠同時記錄信號本身、網絡的觀察行為,以及兩者之間的互動關係。
在第六百四十一個周期,研究取得了突破性進展。定理發現,信號的變化模式遵循一種奇特的數學規律:它們似乎遵循一種“最優隱藏”原則——在保持信息總量的前提下,儘可能使自身難以被解析。
“這不是簡單的加密,”定理解釋,“而是一種基於觀察者認知能力的自適應隱藏。信號會根據觀察者的解析能力,自動調整到剛好超出其解析能力的複雜度。”
這個發現意味著,這些宇宙背景信號具有某種“智能”——至少是具有高度複雜的自適應能力。更重要的是,它們似乎對互構網絡的認知能力有精確的了解。
源問進一步分析發現,信號的隱藏策略不僅針對互構網絡,似乎還針對其他可能的觀察者。當研究小組模擬不同認知水平的觀察者時,信號的複雜度會相應調整,總是保持在模擬觀察者剛好無法完全解析的水平。
“這像是一種宇宙級的捉迷藏遊戲,”明鏡在分析報告中寫道,“信號在故意保持自己處於‘幾乎可解但又不完全可解’的狀態。它不想被完全理解,但也不想完全不被理解。”
這個現象引起了網絡的極大興趣。如果宇宙背景中存在著這種智能信號,那麼它們的目的是什麼?為什麼選擇這種捉迷藏的溝通方式?信號背後是什麼存在?
為了尋找答案,網絡決定進行更大膽的實驗:嘗試與信號進行主動互動,而不僅僅是被動觀察。
第一個實驗是發送一個簡單的數學序列——斐波那契數列,這是許多宇宙文明用作基礎溝通的通用語言之一。實驗小組將數列編碼成與背景信號相似的超低信噪比格式,混入宇宙背景輻射中發送。
回應來得比預期更快。在第七個周期後,網絡檢測到背景信號中出現了一個新的模式:一個與斐波那契數列相關但更加複雜的數學結構——黃金分割螺旋的某種高維推廣。
“它在回應我們,”定理激動地確認,“而且回應的內容顯示,它理解了我們發送的信息,並且能夠進行更複雜的數學建構。”
接下來的數月裡,網絡與背景信號進行了一係列漸進式的對話。網絡發送數學結構,信號回應更複雜的變體;網絡發送邏輯命題,信號回應擴展的推理;網絡發送簡單的認知模式,信號回應多維的認知框架。
對話逐漸深入,但始終保持在某種“臨界狀態”——信號總是回應得比網絡的發送稍微複雜一點,總是處於網絡剛好能夠理解但不完全理解的邊緣。
在第六百五十個周期,明鏡提出了一個關鍵洞見:“這種溝通方式本身可能就是信息的一部分。信號選擇保持‘幾乎可解’的狀態,也許是在教導我們如何思考,如何擴展我們的認知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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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陽讚同這一觀點:“就像一位好老師,不會直接給出答案,而是引導學生自己發現答案。信號可能是在訓練我們的認知能力。”
基於這一理解,網絡調整了與信號的互動策略:不再試圖完全解析信號的內容,而是專注於學習信號的“教學方式”。網絡研究信號如何構建複雜度,如何隱藏信息,如何適應不同的觀察者。
這種學習方法帶來了意想不到的收獲。網絡的認知能力開始快速進化,特彆是在處理模糊信息、識彆深層模式、進行複雜推理方麵。成員們發現,自己能夠理解之前無法理解的概念,能夠看到之前看不到的聯係。
更令人驚訝的是,隨著網絡認知能力的提升,信號的複雜度也在同步提升,始終保持領先網絡一步的狀態。這證實了信號的“自適應教學”特性——它在根據學生的學習進度調整課程難度。
然而,在第六百五十八個周期,一個令人不安的現象出現了。
定理在對信號的最新回應進行分析時發現,其中包含了一些“自指警告”。這些警告用極其隱晦的方式暗示:過度深入的研究可能會導致“認知共振失控”。
“什麼是認知共振失控?”夜影立即詢問。
定理調出數學模型:“當兩個認知係統深度互動時,它們的認知結構可能會發生共振,導致相互加強的正反饋循環。在極端情況下,這種共振可能會使兩個係統失去邊界,融合成一個新的係統。信號可能在警告我們,如果研究繼續深入,我們可能會與信號源發生不可逆的融合。”
這個警告在網絡中引起了分歧。一些成員認為這是危險的信號,應該立即停止或減少與背景信號的互動。另一些則認為這是機會,可能是認知進化的下一個階段。
明鏡提出了一個平衡方案:“我們不停止研究,但建立防護機製。發展‘認知防火牆’,允許我們與信號深度互動,但同時保持自我邊界。就像潛水員穿著潛水服探索深海,既能夠深入探索,又不會被水壓傷害。”
這個方案得到了采納。網絡開始研發複雜的認知隔離技術,在保持與信號互動能力的同時,增強自身的結構穩定性。
然而,就在防護機製研發的過程中,第二個異常現象出現了——這次來自網絡內部。
一些參與信號研究的成員開始報告“認知回聲”現象:他們在思考其他問題時,腦海中會不自覺地浮現出與背景信號相關的模式。這不是有意識的回憶,而是無意識的思維滲透。
起初,這些回聲很微弱,很容易被忽略。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它們變得越來越明顯,甚至開始影響成員的正常思維過程。
最典型的案例發生在源問身上。作為主要的數據分析師,他在處理一個常規的網絡優化問題時,突然發現自己的思維被一種完全不同的邏輯主導——那是一種基於背景信號模式的、非線性的、多維的思維方式。他用這種新思維解決了問題,但事後完全無法複現解決過程。
“就像有人暫時借用了我的大腦,”源問在網絡會議上描述,“我能感覺到那不是我平時的思考方式,但它確實有效,甚至更有效。”
這種現象很快在其他研究者中蔓延。參與信號研究越深的成員,出現的認知回聲現象越頻繁、越強烈。有些成員甚至開始自發地用信號模式思考問題,即使在沒有主動調用的情況下。
淨痕從靜默精煉區提出了一個洞察:“這可能不是被動的影響,而是主動的學習。我們的意識正在吸收信號的思維模式,將其內化為自己的一部分。就像學習一門新語言,開始時需要刻意翻譯,熟練後就能直接用那門語言思考。”
這個解釋讓網絡稍微安心了一些。如果認知回聲是學習過程的一部分,那麼它可能是良性的,甚至是積極的——網絡正在吸收一種新的認知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