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工作多麼繁忙,壓力如何沉重,周惟清和薑南星都堅守著一個共同的、不成文的約定:每個周末,至少要抽出完整的一天,關閉工作手機除非有萬分緊急的公務),全心全意地陪伴兒子。這是他們對家庭的承諾,是他們在快節奏、高壓力的都市政治生活中,為自己、也為孩子保留的一份不可或缺的溫情與錨點。這一天的時光,被他們視若珍寶,是滌蕩疲憊、充電續航的源泉。
來到武市這兩個多月,他們正努力帶著林林,用腳步和好奇心,一點點丈量、熟悉這座對全家而言尚且陌生的城市。
他們曾在一個秋高氣爽的周末,登上有“天下江山第一樓”美譽的黃鶴樓。周惟清將騎在自己脖子上的林林小心地扶穩,指著那蜿蜒東去的浩蕩長江。“林林看,那就是長江,我們國家最長最大的河流之一。”薑南星則在一旁,用輕柔的嗓音,吟誦起那些千古流傳的詩句,“‘昔人已乘黃鶴去,此地空餘黃鶴樓’……‘孤帆遠影碧空儘,唯見長江天際流’。”年幼的林林或許還不懂詩句的深意,但那雄渾的江景與母親溫柔的吟誦聲,共同構成了一種關於壯闊與遙遠的初體驗,悄然烙印在他稚嫩的心田。
他們也曾漫步於充滿百年風情的江漢路步行街。周惟清耐心地給兒子講解那些風格各異的古典建築,“這是歐式的拱廊,那是羅馬的柱子……”而薑南星則更關注那些充滿生活氣息的細節,指著老字號櫥窗裡精美的糕點,或者街頭藝人有趣的表演,引導林林去觀察。他們會買一個當地特色的糖人,看著林林小心翼翼地舔著,臉上洋溢著簡單而純粹的快樂。
他們更愛鑽進漢口老城區縱橫交錯的裡弄,去尋找最地道的人間煙火。在某個不起眼的、飄著濃鬱芝麻醬香味的小店裡,周惟清會熟練地點上三碗熱乾麵,再加一份三鮮豆皮和兩碗糊米酒。他會耐心地幫林林把麵條拌勻,吹涼,看著他學著大人的樣子,吸溜著裹滿醬汁的麵條,吃得滿嘴醬漬,像隻小花貓。薑南星則用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喂他喝甜潤的糊米酒,看著他滿足地眯起眼睛。這些質樸而熱烈的市井味道,成為了林林認識這座城市味覺記憶的開始。
他們在東湖寬闊的綠道上並肩騎行,周惟清的車後座上安裝著屬於林林的兒童座椅。微風拂麵,湖光瀲灩,林林會在座椅上興奮地揮舞著小手,咿咿呀呀地唱著不成調的歌。他們在磨山腳下,教林林辨認不同品種的梅花,告訴他什麼是蠟梅的冷香,什麼是紅梅的嬌豔。在自然的懷抱裡,一周的疲憊似乎都被這清新的空氣和孩子的歡聲笑語洗滌乾淨。
周六的清晨,陽光透過薄霧,給武市的冬日帶來了幾分難得的暖意。薑南星正在玄關處,耐心地幫興奮得像個不停扭動的小蟲子的林林穿上厚實的外套。小家夥知道今天要去博物館看“比爸爸還高的大鐘”,小嘴嘰嘰喳喳地問個不停。
“媽媽,那個大鐘真的會自己唱歌嗎?”
“是古代的人敲響它,發出很好聽的聲音。”薑南星細心地幫他拉好拉鏈,又理了理帽簷下柔軟的碎發。
“就像幼兒園老師彈鋼琴一樣嗎?”
“嗯……有點像,但聲音更厚重,更神秘。”她微笑著解釋,心裡盤算著時間,準備等張姐買菜回來,他們就出發。
就在這時,門鈴“叮咚”一聲脆響,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來了來了!”薑南星一邊應著,一邊順手打開門,以為是忘帶鑰匙的張姐。然而,門外站著的,卻是兩張完全出乎意料、卻讓她驚喜萬分的笑臉——笑靨如花的林知意,和她身旁身姿筆挺、即便穿著尋常便裝也難掩那股子軍人特有氣質的周惟揚!
“乾媽!”被媽媽牽著的林林,眼睛最尖,一眼就認出了對他寵愛有加的林知意,頓時把什麼博物館、大編鐘都拋到了九霄雲外,像一顆蓄勢待發的小炮彈,“嗖”地一下就衝了過去,結結實實地抱住了林知意的腿,仰著小臉,眼睛裡全是璀璨的星光。
“哎呀!我的林林寶貝!想死乾媽了!”林知意的心瞬間被這小家夥融化了,立刻彎腰,使了把勁將沉甸甸的小人兒穩穩地抱起來,在他柔軟溫熱的臉頰上“吧唧吧唧”連親了好幾口,那股親昵勁兒,仿佛要把這幾個月的思念都補回來。她這才騰出空,抬頭看向還處在愣神狀態的薑南星,語氣裡帶著幾分惡作劇成功的得意:“南星,驚喜嗎?我們說好要來看林林,來坐大輪船的!”
薑南星這才從巨大的驚喜中回過神來,臉上綻開無比燦爛的笑容,連忙側身讓開:“惟揚!知意!你們……你們怎麼突然來了?快進來快進來!外麵冷!”她一邊招呼,一邊下意識地看了看他們身後,確認沒有更多的“驚喜”。
周惟揚臉上帶著溫和而沉穩的笑意,先將手裡提著的一些明顯是精心挑選的禮品遞給薑南星,才跟著林知意走進屋內,叫了聲“嫂子”。他的目光在屋內快速而禮貌地掃過,最後落在薑南星懷裡的林林身上,眼神柔和。“正好部隊這邊有幾天假,知意念叨了好久要來看林林和哥嫂,我們就飛過來了。沒提前說,想給你們個驚喜。”他的解釋簡潔明了,帶著軍人特有的乾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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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在書房裡處理一份急件的周惟清也聞聲走了出來。當看到站在客廳中央的弟弟和知意,他明顯愣了一下,隨即,那張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嚴肅和疲憊的臉上,瞬間綻開了罕見的、極其舒展且毫無保留的笑容,眼角甚至漾起了細細的笑紋:“惟揚?知意?你們這兩個家夥,搞突然襲擊啊!”
兄弟倆無需過多言語,默契地上前,用力地擁抱了一下,互相拍了拍對方的後背,那堅實的拍擊聲裡,蘊含著男人間無需言說的關心與掛念。千言萬語,似乎都融在了這個短暫的擁抱裡。分開後,周惟清仔細地打量著弟弟,目光在他曾經受過傷的部位停留片刻,語氣帶著兄長特有的關切:“嗯,氣色不錯,身體都恢複好了?沒留下什麼後遺症吧?”
“早就沒事了,哥。我們那訓練強度,有點小毛病也早就練沒了。”周惟揚笑著活動了一下肩膀,以示自己狀態極佳。他轉而看向周惟清,敏銳地捕捉到了兄長眉宇間那不易察覺的倦色,“倒是你,看起來比在英林時更忙了,眼神裡都是事兒。”
“是啊,千頭萬緒。”周惟清輕輕歎了口氣,沒有否認。但親人突如其來的到訪,像一劑溫暖的強心針,讓他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了不少,那盤踞在眉間的凝重,也肉眼可見地消散開來。他伸手,親昵地揉了揉正賴在林知意懷裡、好奇地看著大人們寒暄的林林的頭發,“也好,正好今天打算帶林林出去,你們來了,更熱鬨了。”
晚上的家宴,因為周惟揚和林知意的到來而變得格外豐盛且熱鬨。張姐和王姐使出了渾身解數,做了滿滿一桌子菜,既有武市本地的特色菜,如清蒸武昌魚、排骨藕湯,也細心地兼顧了來自北京的周惟揚和曾在英林生活過的林知意的口味,做了幾道口味相對清淡的菜肴和點心。
餐廳裡燈火通明,洋溢著飯菜的香氣和歡聲笑語。小林林興奮得簡直坐不住,在自己的兒童餐椅和周惟揚的大腿之間來回“遷徙”。一會兒爬到周惟揚腿上,非要他講部隊裡開大坦克、開飛機的故事,小手還比劃著,嘴裡發出“轟轟”的模擬聲;一會兒又膩在林知意身邊的座位上,擺弄她帶來的那個可以變形的機器人新玩具,小嘴叭叭地說個不停,迫不及待地把幼兒園裡新交的朋友、老師教的兒歌,以及在武市公園裡看到的大輪船、黃鶴樓上看到的大江,全都分享給他最想念的“乾媽”和“叔叔”。他那充滿童趣的描述和豐富的表情,逗得大人們笑聲不斷,連一向沉穩的周惟清都多次忍俊不禁。
飯後,大家移步到寬敞溫暖的客廳。張姐早已泡好了醇香的普洱,並切了一盤時令水果。眾人圍坐在沙發上,橘黃色的燈光灑下來,營造出一種慵懶而愜意的氛圍。自然而然地,話題就從武市的見聞,慢慢滑向了他們共同的精神家園——英林,以及那些散落在各處卻始終牽掛著的老朋友身上。
“說起來,好久沒見到曾歡那丫頭了,”林知意捧著溫暖的茶杯,感受著掌心傳來的熱度,語氣裡帶著濃濃的懷念,“還有徐子航,不知道他們現在怎麼樣?是不是還像以前那樣,一個鬨,一個笑。”
薑南星聞言笑道,眼神也柔和下來:“歡歡前幾天還跟我視頻呢,精氣神十足!她現在可是我們英林經開區的頂梁柱之一了,管著好幾個大項目,風風火火的性子一點沒變,據說開會時能把下屬‘訓’得不敢抬頭。”她頓了頓,帶著幾分感慨,“子航還是那樣,像一座沉默可靠的山,默默地支持她,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是歡歡最穩固的大後方。聽說他還在業餘時間琢磨盆景,日子過得挺有情調。”
“真好。”林知意眼中流露出真摯的懷念和欣慰,“想想以前在英林,我們幾個經常湊在一起,在你那個家裡,吃點零食,聊工作,聊生活,有時還抱怨幾句……那時候雖然忙累,但現在回想起來,真是段閃閃發光的日子。”
周惟清看著她們聊得熱鬨,臉上也帶著溫和的笑意。他不動聲色地對周惟揚使了個眼色,低聲道:“惟揚,走,去書房,我有點東西給你看。”兄弟倆默契地起身,走進了旁邊的書房,輕輕帶上了門。
書房裡,周惟清從書櫃裡拿出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厚重相冊。兄弟倆並肩坐在沙發上,一頁頁翻看起來。裡麵珍藏著他們在英林時的大量照片:有周惟清初到英林時,站在縣委大院前的青澀留影;有周惟揚受傷住院時,臉色蒼白卻眼神堅定的瞬間;有薑南星在田間地頭指導農戶時專注的身影;更有英林牡丹第一次盛開、第一條公路通車、脫貧摘帽慶祝大會上萬人空巷的喜悅場景……每一張照片,都是一個故事,一段沉甸甸的回憶。
“哥,說實話,”周惟揚指著一張兄弟二人在英林青山背景下的合影,語氣變得格外認真,“看到你和嫂子在武市乾得這麼好,一步步實現更大的抱負,我真心為你們高興,佩服你們。”他話鋒一轉,帶著些許擔憂,“但也擔心你們太累。武市這潭水,比英林深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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