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門關上,將家的溫暖暫時隔在身後。車子平穩地駛向高鐵站,早高峰的街道已經開始繁忙。
“緊張嗎?”周惟清問,手依然握著她的。
“有一點。”薑南星誠實地說,“不是緊張學習,是緊張……新的環境,還有,”她轉頭看他,“真的開始倒計時了。”
周惟清理解她未竟的話。在家的最後時刻,離愁被瑣事和親人衝淡,一旦踏上路途,分彆的實感便撲麵而來。
“我查了課程表,周末如果不安排考察,理論上是可以離校的。”周惟清捏了捏她的手指,“如果周末有空,告訴我,我帶林林過去。或者,你回來。”
“嗯。”薑南星心裡踏實了些,“看情況。你彆太折騰,工作要緊。”
“送你、接你、去看你,從來不是‘折騰’。”周惟清側過頭,很認真地看著她,“是必需。”
簡單的兩個字,卻比任何情話都更有分量。薑南星回握住他的手,十指緊扣。
高鐵站很快到了。周惟清讓司機在停車場等候,自己提著行李,送薑南星進站。他穿著深色的休閒夾克,身姿挺拔,氣質沉穩,在人群中頗為醒目,但此刻他隻是專注地護在她身側,避開往來的人流。
取票,安檢,一路順利。到了候車大廳,距離檢票還有一段時間。兩人找了個相對安靜的角落坐下。
“真的不用我送你到站台?”周惟清問。按照規定,他完全可以送到車廂門口。
“就到這裡吧。”薑南星搖頭,環視了一下人來人往的大廳,“你一會兒還要回去開會。送到這裡,剛剛好。”她不想看著他的背影離開,也不想他看著她離開,那樣可能更難。
周惟清明白她的心思,不再堅持。他抬手,很自然地幫她將一縷被空調風吹到臉頰的頭發彆到耳後,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耳垂,帶起細微的癢。“到了就發信息。宿舍安頓好也告訴我。課程表、教學計劃,記得分享給我一份。”
“知道了,周市長。”薑南星故意用正式的稱呼,眼裡卻漾著笑意,“你比我秘書還細心。”
“隻對你。”周惟清從善如流,眼中也帶了笑。他看著她,目光細細描摹過她的眉眼,像是要加深記憶。候車廳廣播開始提醒她所乘班次檢票,人群開始向檢票口移動。
時間到了。
兩人同時站起身。周惟清將行李箱的拉杆遞到她手中,卻沒有立刻鬆開手。他上前一步,張開手臂,將她輕輕擁入懷中。這是一個在公共場合克製而溫暖的擁抱,停留的時間比尋常禮節略長,卻又恰到好處。他的手掌在她後背輕輕按了按,下巴在她發頂蹭了蹭。
“南星,”他在她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什麼都彆怕,往前看。我在這裡,家在這裡。”
“嗯。”薑南星用力點頭,忍住鼻尖的酸意。她退出他的懷抱,揚起一個明亮的笑容,“我走了。你回去吧。”
“看你進去。”周惟清站在原地,目光始終追隨著她。
薑南星拖著行李箱,走向檢票口。刷身份證,閘機打開,她走進去,又忍不住回頭。周惟清還站在原處,隔著一段距離和往來的人流,靜靜望著她。見她回頭,他抬起手,揮了揮。
她也用力揮手,然後轉身,彙入前往站台的人流,沒有再回頭。她知道,他一定還在看著,直到看不見她的背影為止。
周惟清確實一直看著。直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通道拐角,又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轉身朝出口走去。步伐依舊沉穩,隻是眉宇間縈繞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坐回車裡,他沒有立刻讓司機發動。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薑南星發來的:“進站台了,馬上上車。你到了辦公室告訴我一聲。”
他回複:“好。一路平安。”
車子駛離高鐵站,彙入城市的車流。周惟清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車廂裡似乎還殘留著她身上淡淡的馨香。兩個月,六十天。時間不長,但足夠讓習慣彼此陪伴的人,清晰地感知到“缺席”的存在。
他睜開眼,目光望向窗外飛掠的街景。這座他們共同奮鬥的城市,依然在有序運轉。而他的愛人,正駛向一段充實自我的旅程。
他知道,她一定不會讓他,也不會讓所有期待或審視她的人失望。因為她是薑南星。而他,會在這裡,將家和這座城市照顧好,等她滿載而歸。
三月底的北京北京西郊,中央黨校校園內,海棠開得正盛,粉白的花朵簇擁在枝頭,隨風簌簌落下幾片花瓣,落在匆匆走過的學員肩頭。
薑南星拖著行李箱,走在通往學員公寓的林蔭道上。春日的陽光透過新綠的梧桐葉,灑下斑駁的光影。她穿著簡單的米白色針織衫、深色長褲,外搭一件淺卡其色風衣,長發在腦後束成低馬尾,清爽乾練。周圍三三兩兩走著來自全國各地的學員,男男女女,年齡多在三十五到四十五歲之間,個個步履匆匆,神色中帶著相似的期待與審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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