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讓人心跳錯拍,我閉上眼,準備迎接粉身碎骨的劇痛。
但預想中的劇痛並未傳來,我落在一片軟綿綿的東西上,卸去了所有的衝力。
我睜開眼,活動了下手腳,發現自己竟毫發無傷。
這下墜的高度起碼有十米,就算摔不死我也應該摔斷腿啊!
我下意識伸手摸向自己的小腹,看來是天精地魄再次護住了我。
“寶貝們,多虧有你們了。”我心有餘悸地輕聲道。
我撐著身子坐起來,想要看看自己究竟掉到了什麼鬼地方。
結果一動,身體下麵傳來咯吱咯吱的響聲。
我低頭,發現自己竟坐在一片由森森白骨堆積而成山上!
數不清的骨頭層層疊疊交織在一起,那些空洞的骷髏仿佛都在凝視著我這個闖入者。
這裡……到底死了多少人?
還沒等我反過勁兒來,耳邊又響起一陣讓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
那些白骨居然動了!
一隻慘白的手骨從我身側的骨堆裡伸出,猛地抓住了我的腳踝。
無數的白骨像是活過來的藤蔓,瘋狂地纏繞上我的身體,將我緊緊勒住。
我是掙紮,就被纏越緊,骨骼被擠壓得咯咯作響,瀕臨窒息。
我吃力地從口袋裡掏出了萬古愁,那招魂幡在我掌心裡迅速變大,最後變為一麵黑色長幡。
那股陰冷至極的寒氣從幡麵裡鑽出。
我攥緊幡杆反手一揮,“滾開!”
黑幡裡冒出兩個狀若透明的鬼魂,快速朝那些白骨擊去,他們手中刀刃舞動,將那些伸出來的白骨儘數砍斷。
我從白骨囚籠中掙脫出來,招魂幡在我手中劇烈抖動,幡麵上,無數道模糊的魂影盤旋不定,發出陣陣無聲的嘶吼。
這時,我看到其中一個鬼魂的背影有些熟悉。
他穿著一件灰色夾克,身形清瘦,眉宇間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疲憊,手裡拿著我家上山割草時用的鐮刀。
“爸……”
我失聲喊道,尾音輕顫。
那鬼魂似乎聽到了我的呼喚,緩緩轉身看向我。
“爸!”我激動地朝他走過去,眼淚瞬間糊住我的眼眶。
我做夢也沒想到,我居然還能再見我爸一次,我還有很多話要問他,還有很多想說的沒有對他說。
可他看我的眼神,卻讓我如墜冰窟。
那眼神裡沒有半分重逢的喜悅,沒有半分疼愛與關切,隻有漠然。
“爸,你不認識我了嗎?”我失落問道,“是我啊,我是小朝!”
我爸沒有回答我,站在那裡一動不動,遙遙望著我,然後對我做出之前那些鬼魂都會做的叩拜禮節。
我看著他起身,與另外一個鬼魂重新融入了幡麵中,不見蹤影。
我呆立在原地,心像被人生生掏了個大洞,萬古愁又恢複牙簽大小,卻給我感覺重若千鈞。
我終於明白了秋家守陵人世代相傳最殘酷的秘密。
原來,進入招魂幡裡的魂魄會被洗去生前所有記憶,所有情感,變成沒有思想的武器。
他們不能輪回,永生永世都要被囚禁在招魂幡裡,供下一任秋氏守陵人驅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