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燭台上的牛油燭都燒到第三根了,喬治·龐森比·康羅伊的手指頭還在領結那兒卡著呢。
他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舞池中間緊緊相擁、轉著圈兒的兩個人。
老爸康羅伊男爵那銀灰色的頭發,輕輕掃過老媽肩膀上的珍珠蕾絲。
老媽藍色綢子做的裙子裙擺揚起來的時候,能瞧見裙角繡著的勿忘我呢。
這場景啊,就好像被封在琥珀裡頭一樣,看得喬治眼眶發熱,還讓他一下子就想起2025年武漢的梅雨季。
那時候啊,他的書店裡老是飄著現磨咖啡的香味兒。
舊木櫃台後麵掛著一幅水彩畫,畫裡也是這麼一對跳舞的人,落款寫著“致愛妻”。
突然一下子,自己就莫名穿越到了1853年英國的伯克郡,這個屬於維多利亞女王的時代。
維多利亞女王擁有非常複雜的公共形象——既是日不落帝國繁榮的象征,也是個人悲劇的承載者,更是當時歐洲政治聯姻的關鍵人物,號稱“歐洲的祖母”。她的統治遺產直到21世紀仍在曆史和文化討論中占據重要地位。
這個現代文明的黃金起點,擁有無數曆史愛好者的青春夢想,工業革命驅使資產階級奔走於世界各地,到處掠奪,到處開發。
“喬治?”老媽的聲音就像一片輕輕落在肩膀上的羽毛似的。
喬治趕忙鬆開領結,凝聚了精神,一抬頭就對上了老媽那溫柔的目光。
康羅伊夫人的手指尖上還留著玫瑰精油那股甜甜的香味兒呢,她就幫喬治把歪了的領結重新係好,說道:“我和你爸跳完這支舞啊,就一直在瞅著你呢。你怎麼跟隻被拔了毛的知更鳥似的,在沙發上縮成一團啊?”
老爸拄著雕花拐杖走了過來,咳嗽聲就像破風箱似的。
他手指關節透著那種生病的青黑色,不過還是輕輕拍了拍喬治的肩膀,說:“瑪麗,可彆嚇著孩子了。小喬治應該高興才對呀,今天可是咱們結婚十四年的紀念日呢。你出生那年種下的玫瑰,今年開得可比哪一年都要旺呢。”喬治的喉結微微顫動了一下。
前世的那些記憶啊,就像潮水一般在他的腦海裡洶湧翻騰。
三個月之前呢,他正在書店裡整理那本《維多利亞時代貴族生活史》,誰知道那書架突然就倒了下來。
等他再睜開眼的時候,原主被哈羅公學的同學推進噴泉池的畫麵就一個勁兒地往他腦袋裡鑽呢。
這時候,他看著父親那張蠟黃的臉,突然就想起了上輩子夾在那本書裡的那張便簽。
那上麵寫著啊,英國王室“肯辛頓體係”的創始人康羅伊男爵會在1854年的春天因病去世。
自己原來就是那個神秘男人的兒子,幸好自己沒有淪落為倫敦貧民窟裡的童工,那才是地獄開局,現在自己當了貴族少爺,保留了原主的記憶,已經算是天命歸於己身了。
“玫瑰園裡的綠籬修剪得可真不錯。”喬治聽到自己用原主那種一貫清潤的嗓音說道,“我前幾天跟著花房的老湯姆學嫁接了呢。紅玫瑰和白玫瑰的枝條纏在一塊兒,看起來就好像……就好像你們的婚戒一樣。”
母親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她扭頭看向丈夫說:“你看啊,咱們的喬治終於願意到園子裡去了。上次他說討厭泥土沾到靴子上的時候,我還以為得等到他繼承爵位那天才能聽到他說這種話呢。”
父親咳嗽的聲音稍微輕了一些,他那乾瘦的手搭在了喬治的手背上,小聲地說:“下個月回哈羅公學的時候,你可得好好表現啊。”他一邊說著,一邊用拐杖尖在地毯上輕輕地點著,發出細碎的聲響,“軍事班每年就隻有八個名額,桑赫斯特軍校的大門……咱們康羅伊家需要有人能走進去啊。”
喬治忍不住把指甲掐進了掌心。
他明白父親話裡的意思呢。
十四年前啊,他老爸這位男爵,可是肯特公爵夫人身邊的宮廷審計長呢。
那時候,男爵想借著監護權來掌控還小的維多利亞女王,結果沒成,灰溜溜地退回伯克郡了。
打那以後啊,他們家族勳章上的金漆就開始掉了,就像他們家的榮耀也跟著褪色了一樣。
在哈羅公學裡啊,那些貴族子弟可壞了。
老是在前身的課本裡畫戴著枷鎖的小醜,還嘲笑他是“過氣權臣的崽子”,這多氣人啊。
“我會努力的,爸爸。”他聽到自己這麼回答,“預備班的戰術課,我考了優等呢。”
這時候,母親剛要張嘴說話呢,突然,樂隊換了一首曲子。
這曲子是波爾卡,節奏更快了。
在那銀鈴一樣的小提琴聲裡,喬治瞅見有個人影從人群裡走過來。
這人穿著酒紅色的禮服,一頭金發在燭光下看著就像蜜的顏色,那領結係得啊,就像數學公式一樣精準。
這人是誰呢?
原來是愛德華·布萊克伍德,他可是哈羅公學六年級的學生會主席呢。
上學期在教堂彩繪玻璃下麵,這家夥還笑著把原主的拉丁文作業給扔到聖水盆裡去了,多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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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羅伊學弟啊。”愛德華的聲音聽起來就像抹了蜜的刀刃似的,“聽說你在軍事預備班的算術考了滿分?真沒想到啊,康羅伊家的小子,除了翻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舊賬,還能有點新本事呢。”他端著香檳杯,輕輕晃悠著,那酒液在杯壁上晃蕩,就好像是一個冷笑的樣子。
喬治一下子就覺得後脖子的汗毛都豎起來了,就像有什麼危險要來了似的。
在原主的記憶當中啊,愛德華他爸可是女王身邊的近侍呢,當年墨爾本勳爵把康羅伊男爵從那個高位上拽下來,他爸可是起了關鍵作用的。
這時候啊,就看對方眼角帶著笑紋,可這笑紋裡藏著的惡意,就跟上周在寢室裡那幾個高年級的家夥把青蛙塞進他枕頭時一模一樣。
“布萊克伍德學長,您可太抬舉我了。”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黑皮靴,靴尖在地毯的流蘇上蹭來蹭去,“算術題再怎麼難,那也比不上學長您在學生會處理的那些事兒複雜呀。我聽說您剛剛才幫校長整理完新一批的獎學金名單呢?”
愛德華的手指就停在杯柄上不動了。
喬治用餘光看到他的指節都有點微微發白了。
為啥呢?
上周有個平民家的孩子靠獎學金進了哈羅學校,愛德華在酒會上就說:“讓那些泥腿子和紳士坐在一起,還不如把教室改成豬圈呢。”
這時候呢,對方臉上雖然還帶著笑,可眼睛就像結了冰似的。
“康羅伊學弟,你消息倒是挺靈通的啊。”他喝了一口香檳,轉身的時候那黑色的披風就掃過喬治的膝蓋,“既然你這麼會讀書,下次戰術課模擬戰的時候,我倒要看看你這聰明的腦袋,能不能指揮騎兵衝鋒呢。”
一直等到愛德華的背影消失在爬滿常春藤的拱門下,喬治這才發覺自己的後背全濕透了。
他端起桌上的檸檬汁喝了一口,酸得舌尖直打顫,不過也好,這樣至少能把自己的心跳聲給壓下去點兒。
“喬治?”媽媽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想再跟我們跳支舞不?”
他搖了搖頭說:“我想去花園裡透透氣。”
從法式落地窗走出去的時候,晚風吹進來,還帶著玫瑰的香氣呢。
喬治沿著鋪著碎石子的小路朝著溫室那邊走。
經過回廊的時候,眼角突然就瞄到一個身影。
那是個穿著墨綠色裙子的姑娘,正站在陰影裡頭,懷裡還抱著一本厚厚的書。
她的辮子用緞帶鬆鬆地綁著,在風裡晃悠著,就像一根沒點著的火柴似的。
喬治的腳步一下子就停住了。
他聽到自己的心跳聲裡,還夾雜著書頁翻動的輕微聲響。
那本書的封麵,特彆像喬治藏在書房玻璃櫃子後麵的《大不列顛神秘學紀要》。
喬治在碎石子小路上停了好一會兒。
夜裡的風帶著玫瑰香從耳邊吹過,他看著陰影裡的姑娘,喉嚨動了動。
原來的記憶裡可沒有這個姑娘的影子,但是她懷裡那本書的封麵,卻讓喬治的後脖頸冒了點冷汗。
哈羅圖書館的那本《大不列顛神秘學紀要》可是喬治好容易剛剛才借出來的,這幾天發現這個世界有點不一樣的喬治很需要了解一些世界的真相。
“康羅伊先生。”姑娘先說話了。
她抬起眼睛的時候,月光正好照過回廊上的常春藤,在她臉上灑下了星星點點像碎金一樣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