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治這時候才瞧清楚她的眉眼。
她的眼尾稍稍往上挑著,就跟一隻溫順的小貓似的,可那嘴唇卻抿得特彆認真。
她說道:“我是詹尼·霍爾特,康羅伊夫人讓我來莊園麵試家庭教師兼秘書這個職位的。”
她的聲音就像清泉一樣清亮溫潤,那尾音還帶著伯克郡鄉音的那種柔軟勁兒。
喬治留意到她抱著書的手,手指的關節長長的,指甲也修剪得整整齊齊的,不過有幾處有淡淡的青色壓痕,像是長時間握著筆才會留下的。
喬治往前邁了小半步,他的靴跟把被風刮落的半朵玫瑰都給碾碎了。
他對詹尼說:“霍爾特小姐,你懷裡那本書,是不是《神秘學紀要》啊?”
詹尼低下頭看了看懷裡的書,手指尖輕輕在那燙金的書名上摩挲了一下,然後說:“康羅伊夫人說您在哈羅上學的時候對曆史類的書籍可感興趣了,就讓我從書房借幾本過來看看。”她抬起眼睛的時候,那睫毛在眼睛下麵投出像蝴蝶翅膀一樣的影子,她接著說:“不過我猜啊,您應該更喜歡讀《威靈頓公爵傳》吧?剛剛我整理書房的時候,看到您的《戰術基礎》那本書裡夾著半張滑鐵盧戰役的地圖呢。”
喬治的心猛地跳快了一下,就像突然漏了一拍似的。
原來的那個人確實在課本裡夾過地圖呢,那是他偷偷從他爸爸書房拿的,就是為了在戰術課上能多記幾個陣型,原來的喬治很想考上桑赫斯特軍校。
喬治就問她:“你……你看過我的課本?”他這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輕很多。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詹尼回答說:“麵試嘛,得了解學生的課業情況呀。”詹尼的耳尖微微泛起淺粉,可眼睛還是直直地看著他呢。
“康羅伊夫人講過,您去年被人推進噴泉池的時候,懷裡還緊緊抱著本《戰爭論》呢。”詹尼說道,“能為了一本書去挨凍的人啊,可不該被當成笑料。”
喬治聽了,喉嚨一下子就像被什麼東西揪住了,變得緊繃繃的。
在原主的記憶裡啊,那天他渾身濕漉漉的,就像隻落湯雞一樣蹲在更衣室裡。
外麵那些人在隔間外哄堂大笑,他呢,想哭都不敢哭出聲來。
這時候詹尼的話就像一團熱乎乎的火,烤得喬治的眼眶直發酸。
“謝謝。”他的聲音有點沙啞,“您呀,比我見過的那些家庭教師都要特彆呢。”
詹尼低下頭笑了笑,她發辮上的緞帶被風輕輕吹起了一個角。
“康羅伊夫人說您需要的不是隻會背拉丁文的先生,而是一個能陪著您整理資料,還能幫您應付社交的幫手。”她停了一下,把書往懷裡又摟了摟,“要是我有幸被選中的話,我就會想法子讓哈羅的那些先生們知道,康羅伊家的喬治少爺,是值得大家認認真真對待的。”
突然,樂隊演奏的聲音變得緩慢起來,這是舞會快要結束的信號啦。
詹尼抬起手腕看了看她那塊銀表,然後朝著喬治微微欠了欠身說:“我得去跟康羅伊夫人道彆了。”當她從喬治身邊走過的時候,喬治聞到了一股淡淡的墨香,那是新拆封的羊皮紙和鬆煙墨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喬治就這麼望著詹尼的背影一點點消失在落地窗後麵,他在原地愣愣地站了好一會兒呢。
玫瑰的香氣裡夾雜著墨香,那股子味道老也散不去,就像一根羽毛在輕輕撩撥著心尖兒,怪癢癢的。
正這麼著,客廳裡傳來母親的呼喊聲,他這才一下子回過神來。
伸手摸了摸燙乎乎的耳尖子,順著小徑朝著主樓走去。
等回到臥房的時候,燭台上的蠟燭都快燒沒了。
喬治一邊解著領結,一邊走進屋,靴子後跟磕在地板上,發出空空的聲響。
他把鞋子一甩,往長沙發上一躺,結果後腰被什麼東西硌了一下。
翻個身一瞧,原來是沙發縫裡露出半張羊皮紙。
以前住在這兒的人老是愛把沒寫完的戰術筆記塞到這兒。
上回被愛德華瞧見了,還笑話他說“抱著破紙當勳章呢”。
他沒太在意地翻找著,沒想到在抽屜最裡頭摸到個硬邦邦的東西。
是一本舊皮麵的日記本,封皮上的燙金都掉了,露出下麵暗褐色的皮子。
喬治翻開第一頁,隻見鋼筆字寫得很用力,都快透到紙背麵去了:“1836年3月15日,肯辛頓宮。公爵夫人非要我當維多利亞的私人顧問,她可不知道,王座下麵的陰影裡,有更古老的眼睛在盯著呢。”
他的手指一下子就緊緊地攥起來了。
這日記上的字和父親書房裡信箋上的字一模一樣,是康羅伊男爵的筆跡。
下一頁夾著一張泛黃的羊皮紙,上頭畫著些歪七扭八的符號:那些線條扭得像蛇,又像是鎖鏈,纏成一個環,環中間還刻著一隻倒著的眼睛呢。
喬治的後脖子一下子就涼颼颼的,他突然想起來,原主在哈羅圖書館的禁書區,看到有本叫《黑鐵年代》的書,那書裡的插圖就有類似的圖案。
那是講“血月儀式”的章節,據說這個儀式能把那種“超出凡人理解的東西”給召喚出來。
“啪嗒。”日記本掉到地毯上了,這一下可把喬治嚇得打了個冷顫。
他彎腰想去撿日記本,這時候就聽到窗外傳來一陣細碎的動靜。
月光大部分都被雲彩給遮住了,花園裡的紫杉樹影看起來就跟張牙舞爪似的,就像好多隻扭曲變形的手一樣。
那聲音越來越清楚了,好像是有人在唱歌一樣,可又不是英語,也不是拉丁語,更像是從喉嚨裡咕嚕咕嚕發出來的那種古老的音節,每個音就像冰錐子一樣往耳膜上紮。
喬治跌跌撞撞地衝到窗戶跟前,正好看到一道幽藍色的光從玫瑰園那邊冒起來了。
那光既不像蠟燭的光,也不像月光,倒像是有人從銀河裡扯了一塊下來,揉成一團扔到地上似的。
就在那光芒一閃的時候,他清清楚楚地看到玫瑰叢裡有個影子。
這個影子比一般人要高出半個頭,四肢的比例特彆奇怪,就像被拉長了的蠟像一樣,腦袋還低著,根本看不見臉。
“砰!”喬治一下子就把百葉窗拉上了,然後後背靠著窗框,一屁股坐到地上了。
他呼吸急促得就跟拉風箱似的,手心全是冷汗直冒呢。
那本日記本還在地毯上攤著,最新的那頁停留在1853年2月,上麵寫著:“他們開始找我了。那些藏在陰影裡的玩意兒,聞到了康羅伊家血脈的氣味。維多利亞……我的孩子啊,你可得比我機靈點兒。”
維多利亞?
喬治冒出一身冷汗,難道是那個時代的標記,英國的女王,會與康羅伊家族有什麼特彆的關係?
深更半夜的,風從窗縫裡擠進來,吹得日記本嘩啦嘩啦地翻頁。
喬治盯著最後那行字,嗓子直發緊。
他就想起愛德華那酒紅色禮服下麵若隱若現的銀質項鏈了,那墜子的形狀,跟日記裡畫的倒懸的眼睛,簡直一模一樣。
雲層總算散開了,月光又照進了房間。
喬治把日記本撿起來,塞到枕頭底下。
他瞅著窗外被月光照得發白的紫杉樹,感覺自己的心跳得就像敲鼓一樣。
明天呢,他打算去哈羅的那個廢棄倉庫。
在原來主人的記憶裡,高年級的學生老是在那兒聚會。
上周的時候,他還瞧見愛德華抱著個裹著黑布的箱子進裡麵去了。
風還在呼呼地吹著,帶著那種若有若無的吟唱聲。
喬治躺回床上,眼睛盯著天花板上晃來晃去的樹影,慢慢地眼皮就越來越沉了。
睡覺前他最後一個想法就是:詹尼·霍爾特說的“值得被認真對待”,可能不單單是指哈羅的那些先生們呢。
有些藏在陰影裡的事兒啊,咱也得好好去瞅瞅。
喜歡鍍金神座:時代的齒輪請大家收藏:()鍍金神座:時代的齒輪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