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著銅箔板上跳動的光點,十七個代表歐洲港口的小燈依次熄滅——那是嵌碼憑證成功核銷的信號。
係統誤差率0.028的數字在玻璃屏上泛著冷白色的光,比她熬紅的眼睛更刺眼。
“第七次迭代……”她對著空氣輕聲重複著,連滑到鼻尖的護目鏡都顧不上推。
三十小時前康羅伊遞來的咖啡杯還放在桌角,杯底結著褐色的汙垢,像一塊凝固的時間琥珀。
當指尖懸在確認鍵上方時,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蓋過了機器的嗡嗡聲——這是他們用三年時間,在差分機齒輪裡培育出的第一株信用幼苗。
按下的瞬間,整台機器突然發出低頻共振,金屬外殼震顫著抖落銅屑,仿佛一頭沉睡的巨獸正在蘇醒。
打印口“哢嗒”一聲彈出一張薄紙,墨跡未乾的“生產性信用網絡初步成型,建議啟動‘豐收行動’”在台燈下泛著油光。
愛麗絲的手剛觸碰到紙張,後頸突然泛起涼意——這是她在實驗室守了七百多個夜晚養成的直覺:成功的時刻,往往也是危險最逼近的時刻。
她扯下圍裙裹住打印紙,三步並作兩步衝到保險櫃前。
黃銅轉盤轉了三圈半,在鎖舌彈出的輕響中,她瞥見鏡中自己的模樣:藍布裙前襟沾著機油,發辮散成一團亂麻,左眼皮還在不受控製地抽搐。
“詹尼要是看見……”她忽然笑了,將紙張塞進鉛盒時特意撫平褶皺,“會說我比在劍橋當助教時更狼狽。”
鉛盒扣上的瞬間,實驗室的門被敲響。
哈裡森的身影在磨砂玻璃後投下厚重的陰影,他總是帶著戰場的風,連敲門都帶著戰術節奏——兩下短,一下長。
愛麗絲打開門,退役將軍的皮靴在地板上碾出極輕的“吱呀”聲,他接過鉛盒時指節微微發顫,不是因為重量,而是鉛盒表麵還留著她掌心的溫度。
“要走多佛爾海峽嗎?”她望著他腰間鼓起的槍套。
“潮汐雷達顯示後半夜有淺灘區。”哈裡森拇指摩挲著鉛盒邊緣的暗紋,那是康羅伊專門設計的防拆標記,“如果有人跟蹤……”他沒說完,隻是衝她點了下頭。
這個曾在克裡米亞扛過炮彈的男人,此刻眼神像在交代遺言。
多佛爾海峽的夜霧比倫敦更濃。
哈裡森站在甲板上,大衣下擺被海風掀起,露出綁在小腿的短刀。
船尾十米外,那艘黑色雙桅船的輪廓時隱時現——從加萊港出發時它就跟著,現在連船燈都熄了,像一塊浮在浪裡的礁石。
他摸出懷表,秒針剛跳過“12”,正是淺灘區退潮的臨界點。
“左滿舵!”他突然衝舵手吼道,聲音蓋過了浪濤聲。
老水手瞪圓眼睛,卻在觸到他腰間左輪手槍的瞬間閉了嘴。
船身劇烈搖晃,在龍骨擦過暗礁的刺耳聲響中,哈裡森看見那艘黑船的船首燈驟然亮起——他們中計了。
果然,三分鐘後傳來木頭碎裂的悶響,混著遠處的驚呼聲。
哈裡森轉身時,鉛盒還牢牢壓在腋下,像壓著整座康羅伊帝國的命門。
登岸時天剛蒙蒙亮。
哈裡森在旅館壁爐裡燒了所有船票和住宿登記,火焰舔過紙張的瞬間,他突然想起康羅伊說過的話:“真正的安全,是讓敵人連你消失的痕跡都找不到。”灰燼裡隻剩半張紙片,他用炭筆在牆上抹出一行小字:“威爾遜先生下周將訪問蘇格蘭場。”這是他們約定的暗語,意味著安保體係從被動防禦轉向了……狩獵。
倫敦的煤氣燈依次亮起時,喬治正對著黑賬簿發呆。
羊皮紙頁上的舊記錄被他撕得粉碎,碎屑落進銅製痰盂,像一場微型的雪。
筆尖蘸了印度墨水,在新頁寫下“4月29日,第一串銅碼穿越三大洲”時,墨水在紙麵暈開一個小圈,像極了北大西洋上的漩渦。
“他們還在爭論誰該掌秤……”他停下筆,窗外傳來報童的吆喝聲,“號外!康羅伊憑證登陸北美!”聲音被風撕碎,飄進書房時隻剩斷斷續續的尾音。
電報機突然震動,紙帶“嘩嘩”地吐出一行字,油墨未乾的“跟隨小麥,它將引領你到聖殿”在台燈下泛著詭異的紫色。
喬治的指節抵著桌麵,指縫間滲出薄薄的汗水。
“聖殿”二字像一根細針紮進記憶——勞福德·斯塔瑞克總愛說,聖殿騎士團是“神座的守夜人”。
他合上賬簿時,月光正好漫過封皮上的燙金家徽,將“康羅伊”三個字鍍成銀白色,倒像是某種被歲月磨去棱角的古老圖騰。
樓下傳來詹尼的腳步聲,帶著紅茶的甜香。
喬治伸手按住電報紙,指腹下的墨跡還未完全乾透。
窗外,議會大廈的尖頂刺破雲層,一輪滿月懸在其上,仿佛一枚靜靜旋轉的齒輪——而齒輪的陰影裡,泰晤士河正沉默地流淌,河底沉睡著某些即將被喚醒的,關於神座與信用的證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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