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齒輪卡住的沉悶聲響,混合著議員們逐漸平息的咳嗽聲,像一根細針刺痛他的後頸。
他望著台下保守黨黨鞭正用絲帕擦拭桌角的墨漬,動作慢得近乎挑釁;工黨議員的臉色仍泛著潮紅,卻已舉起懷表對著記者席晃了晃——那是在示意“計時結束”。
“諸位,既然醫學奇跡已經發生。”保守黨黨鞭敲了敲木槌,“我提議將‘精神淨化法案’的二讀推遲至下周——畢竟我們總不能在集體感冒時討論國家神經安全。”
哄笑聲中,勞福德的指關節捏得發白。
他扯下鬥篷甩在椅背上,金線刺繡的十字紋章擦過椅背時發出刺啦一聲,像某種契約被撕成碎片。
退席時經過旁聽席,詹尼的速記本恰好翻到新頁,他瞥見她筆尖落下的字跡:“聖殿騎士的袖扣,卡進了時代的齒輪。”
溫莎城堡的晨霧彌漫進書房時,維多利亞正將最後一頁日記壓進鑲珍珠的鎖扣。
紫貂披肩滑落在天鵝絨扶手椅上,她卻渾然不覺,隻盯著壁爐架上的座鐘——指針剛過十點,正是禦醫慣例來“診脈”的時間。
“陛下,藥劑師到了。”侍女的聲音裹著寒氣從門外傳進來。
穿深灰色長袍的藥劑師躬身時,銀質藥箱在晨光中閃爍出冷光。
維多利亞望著他鬢角新添的白發,想起三年前正是此人調配了讓阿爾伯特親王“偶感風寒”的藥劑——那次“風寒”讓她多握了三個月內閣批文的紅印。
“對外宣稱傳染性喉炎。”她轉動著指間的翡翠戒指,“要強調‘接觸性傳染’,尤其是……”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窗台上那隻雕著鳶尾花的白瓷碗,“與朝臣交談時的飛沫。”
藥劑師的喉結動了動:“紫色藥劑需要添加……”
“顛茄汁三份,紫草膏兩份。”維多利亞的聲音突然放輕,像在哼唱一首搖籃曲,“要讓顏色深到能映出人影——那些來探病的老狐狸們,總得看見點‘證據’才肯相信。”
藥箱合上的哢嗒聲中,侍女捧著藥碗進來了。
紫黑色的液體在碗底泛起漩渦,倒映著維多利亞嘴角的笑容。
她望著藥劑師退出門去,聽著他的皮靴聲消失在走廊儘頭,這才拾起桌上的加密電報——來自埃默裡的密報剛到:“通風口清潔工已招供,g..標記確認。”
泰晤士河的風吹起遊船的藍綢簾時,康羅伊正用銀匙攪拌著紅茶。
詹尼的發絲掃過他的手背,帶著橙花水的香氣:“埃默裡說那清潔工今早收到了追加的撫恤金?”
“他在鐵柵欄上刻g..時,我就知道他在用等價碼。”康羅伊望著對岸議會大廈的圓頂被夕陽染成金紅,“聖殿騎士用五十英鎊買他動手,我用一百英鎊買他報信——畢竟,”他轉動著手中的銀匙,匙柄上的康羅伊家徽閃爍了一下,“讓敵人的棋子學會討價還價,比直接拔掉更有意思。”
詹尼突然握住他的手腕。
河對岸傳來清脆的童聲,像是被風卷來的蒲公英:“鐘聲裡藏著心跳,咳嗽聲裡藏著反抗……”是街頭流浪歌手在哼唱那首新曲,破吉他的弦音混合著孩子們的清唱,在水麵泛起細碎的光芒。
“他們學會了。”詹尼的眼睛亮了起來,“那些被‘回音站’喚醒的耳朵,現在會自己找歌來唱。”
康羅伊摸了摸口袋裡的銀耳墜——那是母親臨終前塞給他的,墜子內側刻著“靜水深流”四個字。
此刻,童聲越來越近,遊船後方的碼頭上,幾個係著臟圍裙的碼頭工正跟著哼唱,粗啞的嗓音和童聲交織在一起,像漲潮時的浪與沙。
“樞密院的投票結果。”亨利的聲音從艙內傳來,他舉著剛收到的電報,鏡片後的眼睛難得泛起笑意,“法案被否決,三十七票對三十九票。”
詹尼歡呼著撲進他懷裡,發間的珍珠發飾蹭得他下巴發癢。
康羅伊卻望著河麵波光粼粼,想起勞福德在議會廳漲紅的臉,想起維多利亞日記裡的那句話——統治的藝術,在於何時假裝昏睡。
而他的藝術,或許在於讓昏睡的人們,自己睜開眼睛。
暮色籠罩遊船時,埃默裡的馬車停在了碼頭邊。
他掀開車簾,臉上還沾著油墨——顯然剛從印刷所過來:“康羅伊!《泰晤士報》明早頭版要刊登那首童歌的曲譜,編輯說這是‘人民的安魂曲’!”
康羅伊笑著點頭,目光卻越過他,落在河對岸的天空。
晚霞正從金紅轉為絳紫,像極了溫莎城堡窗台上那碗紫色的藥汁。
伯克郡的夜風掀起蘋果園的白紗帳時,羅莎琳德的銀質火鉗正夾起最後一頁舊文件。
紙頁邊緣已經焦黑,隱約能看見“肯特公爵夫人”“監護權協議”的字跡。
她望著火星在夜空中炸開,像極了二十年前那個雪夜——康羅伊男爵抱著繈褓中的小喬治衝進莊園,雪花落進他的鬢角,也落進了整個家族的命運裡。
“夫人,該休息了。”老管家的聲音從籬笆外傳來,“明早康羅伊少爺要回莊園,您答應過要烤他最愛的蘋果派。”
羅莎琳德將火鉗插進炭盆,火星劈啪作響。
她望著最後一點紙灰飄向月亮,突然想起小喬治上個月寄來的信,信裡夾著半片倫敦的梧桐葉,背麵用鋼筆寫著:“有些秘密,該燒的就燒了吧——畢竟,新的故事,總要從灰燼裡長出來。”
喜歡鍍金神座:時代的齒輪請大家收藏:()鍍金神座:時代的齒輪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