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國府,後院,一處偏僻而雅致的庭院。
絲竹之聲與前殿的喧囂被厚厚的院牆隔絕,隻餘下風拂過竹葉的沙沙輕響。
貂蟬坐在窗前,手中的繡繃已經許久沒有動過一針。
窗外的海棠花開了又謝,她已經數不清這是第幾個日夜。
自從林淵隨大軍出征涼州,她的心就仿佛被一根無形的線牽著,扯向了那片遙遠而肅殺的土地。
她聽不到任何關於前線的確切消息。
相國府裡的侍女們,隻會竊竊私語呂布將軍如何神勇,董相國又賞賜了什麼寶物。
至於那個叫林淵的親兵,仿佛從所有人的記憶裡消失了。
沒有人提起,也沒有人關心一個微末小卒的死活。
隻有她,日夜懸心。
她常常在夜深人靜時,對著窗外的月亮,雙手合十,默默祈禱。
她不懂兵法,不知戰陣,她隻知道,戰場是吞噬人命的絞肉機。
林淵曾對她描繪過一個未來,一個沒有董卓,沒有呂布,隻有他們兩個人的未來。
那個未來,是支撐她在這座華麗牢籠裡活下去的唯一光亮。
可若是他回不來了,那光,也就滅了。
“姑娘,姑娘!”
一個穿著侍女服飾的小丫頭,提著裙角,氣喘籲籲地跑進院子,臉上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這是王允安插在她身邊,專門負責傳遞消息的丫鬟,名叫小翠。
貂蟬的心猛地一緊,手裡的繡繃掉落在地,她急切地站起身。
“是不是……是不是有消息了?”
她的聲音發顫,不敢去想那個最壞的結果。
“大喜事!天大的喜事!”小翠跑到她麵前,激動得臉頰通紅,“姑娘,林……林校尉他,他回來了!”
林淵……回來了?
這三個字,像一道春雷,在貂蟬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她隻覺得眼前一陣眩暈,扶住窗框才勉強站穩。
他還活著!
他還活著!
一股巨大的狂喜衝刷著她的四肢百骸,讓她緊繃了數十日的神經瞬間鬆弛下來,眼淚不受控製地奪眶而出。
這不是悲傷的淚,是喜悅,是後怕,是塵埃落定後的安心。
“姑娘,您彆哭呀!”小翠見狀,趕忙替她擦拭眼淚,“林將軍他……不,現在要叫林中郎將了!他不僅平安回來了,還立下了天大的功勞!”
中郎將?
貂蟬愣住了,淚眼婆娑地看著小翠。
“小翠,你……你再說一遍?”
“是真的,姑娘!”小翠的聲音裡滿是崇拜與激動,“現在整個長安城都傳遍了!說是林中郎將他,在涼州用神仙一般的計謀,不費吹灰之力就讓馬騰和韓遂的十萬大軍自相殘殺,還把那個西涼猛虎馬騰,給活捉勸降了回來!”
“就在剛才,相國大人在大殿上,當著所有文武百官的麵,親口冊封林校尉為中郎將!秩比兩千石!還賜了黃金千兩,錦緞百匹!”
“而且,而且相國大人還給了林中郎將開府建牙的權力,讓他自己招募兵馬!就在溫侯府的旁邊,賜下了一座大宅子做中郎將府!”
小翠說得又快又急,每一個字都像一顆甜蜜的蜜餞,融化在貂蟬的心裡。
中郎將……
開府建牙……
擁有自己的府邸……
貂蟬怔怔地聽著,腦海中緩緩勾勒出一幅畫麵。
那個曾經隻能穿著親兵甲胄,默默跟在董卓身後,用眼神給她力量的青年,如今已經身著高級將官的紫色官袍,昂首挺胸地站在了朝堂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