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燭火輕輕搖曳。
林淵指尖撚著那份來自虎牢關的軍報,紙張的邊緣已經被他摩挲得微微卷起。
關羽,關雲長。
赤金色的“武聖”氣運。
還有那匹本該屬於呂布,如今卻跟著關羽的赤兔馬。
林淵的識海中,【姻緣天書】的嗡鳴聲尚未完全平息,那片代表著關羽的,璀璨奪目的赤金色光團,像一顆新生的太陽,在他的氣運圖譜上,投下了灼熱而霸道的光芒。這股氣運,與趙雲的“將星”之紅,馬騰的“忠義”之藍,截然不同。它更加純粹,更加凝練,帶著一種睥睨天下,唯我獨尊的傲然。
更有趣的是,這股赤金色的氣運,並未與劉備那團微弱的“仁義”氣運緊密綁定,反而像是被一層薄薄的霧氣隔開,若即若離。
“有意思。”林淵的嘴角,不受控製地揚了起來。
曆史的軌跡,因為他的出現,已經偏離到了一個連他都無法預料的方向。關羽竟然提前離開了劉備,還不知通過何種途徑,加入了袁紹的陣營。
這對於袁紹而言,是如虎添翼。但對於林淵來說,卻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一個尚未完全綁定的“武聖”,就像一顆掛在枝頭,無主的神果。
誰都可以去摘。
當然,現在還不是時候。林淵壓下心中的悸動,將注意力從遙遠的虎牢關,拉回到了更緊迫的西線。他的意識沉入識海,目光投向了輿圖上那片廣袤的涼州。
代表賈詡的藍黑色絲線,如同一條靈蛇,已經深入了涼州腹地。而那團屬於韓遂的灰色氣運,正被一股濃鬱的黑色“恐懼”所包裹,瑟瑟發抖。
好戲,該開場了。
……
涼州,武威郡。
作為進入涼州腹地的第一座大城,武威城遠比關中城池要顯得粗獷和蕭索。城牆是用黃土夯築而成,風沙在上麵留下了斑駁的刀刻般的痕跡。街上的行人,多是些高鼻深目,帶著彪悍之氣的胡人與本地漢子,他們看著那隊簇擁著一輛簡樸馬車,緩緩駛入城中的隊伍,眼神裡充滿了審視與不馴。
隊伍的最前方,是一個身著儒衫的中年文士,他騎著一匹瘦馬,神情淡然,仿佛不是來一個危機四伏的陌生之地,而是去自家的後花園散步。
而在馬車之側,一個身材魁梧到令人窒息的男人,沉默地騎在一匹高大的戰馬上。他沒有穿戴任何甲胄,隻是一身簡單的黑色勁裝,身後背著一杆用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長兵器。可即便如此,他周身散發出的那股仿佛能將空氣都凝固的凶戾之氣,讓所有試圖靠近的目光,都下意識地避開了。
正是賈詡和呂布。
武威太守,是韓遂的心腹,名叫梁興。他早已接到韓遂的密令,要他“小心招待”這位新任的刺史大人。
府衙門前,梁興帶著一眾屬官,皮笑肉不笑地迎了上來。
“下官武威太守梁興,恭迎刺史大人!”他躬身行禮,目光卻在賈詡和呂布之間飛快地掃過。
賈詡翻身下馬,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親自扶起梁興:“梁太守不必多禮,詡初來乍到,日後還需太守多多幫襯才是。”
他的態度謙和得像一個前來拜訪的故友,沒有半分上官的架子。
梁興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稍稍鬆了一些。看來傳聞有虛,這賈詡,似乎也並非那般不近人情。
然而,當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呂布身上時,那剛剛放鬆下去的心弦,又猛地繃緊了。
呂布從馬上下來,隻是隨意地往那裡一站,身高便比周圍的人高出了一個頭。他那雙鷹隼般的眸子,冷漠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眼神裡沒有情緒,隻有一種看待死物的漠然。
梁興隻覺得自己的後頸窩一陣發涼,額頭上瞬間滲出了冷汗。
這就是呂布……
僅僅是一個眼神,就讓他這個在涼州沙場上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人,感到了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栗。
“這位,想必就是護羌校尉,呂將軍吧?”梁興強笑著,拱了拱手,“久聞將軍神威,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呂布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沒有聽到他的話。他隻是自顧自地,將那杆巨大的方天畫戟從背後解下,沉重的戟身拄在地上,堅硬的青石地磚,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竟被砸出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整個府衙門前,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那道裂痕,喉結不受控製地滾動著。
賈詡臉上的笑容不變,他像是沒看到這尷尬的一幕,拍了拍梁興的肩膀,笑道:“奉先他旅途勞頓,性子又直,梁太守莫要見怪。走,我們進去說。”
梁興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
他此刻才明白韓遂密信中那“小心招待”的真正含義。
這哪裡是招待?這分明是伺候兩尊神,一尊是笑麵閻羅,另一尊,是索命的無常!
接下來的幾天,整個武威郡的官場,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氛圍之中。
新任的刺史賈詡,沒有燒新官上任的三把火,甚至沒有召集眾官議事。他整日待在刺史府的書房裡,調閱著武威郡近十年的戶籍與稅收卷宗,看得津津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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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呂布,則像一尊門神,每天雷打不動地,抱著他的方天畫戟,站在書房門口。他不說話,也不動,隻是偶爾會用一塊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那冰冷的戟刃。
陽光照在戟刃上,反射出的寒光,晃得每一個從書房前經過的官吏,都心驚肉跳。
刺史府,一時間成了整個武威城最令人望而生畏的地方。
梁興派出的探子,每天傳回來的消息,都一模一樣:刺史大人在看書,呂校尉在擦戟。
這算什麼?
梁興快要被逼瘋了。他寧願賈詡大發雷霆,或是提出什麼苛刻的要求,那樣他至少知道該如何應對。可現在這種死一般的寂靜,卻像一根繩索,越勒越緊,讓他喘不過氣來。
他不知道,賈詡看那些陳年舊賬,究竟想做什麼。他更不知道,呂布那柄擦得雪亮的方天畫戟,下一個,會落在哪顆腦袋上。